張誌剛突然見到許盡歡,臉上有那麽一絲慌亂。

許盡歡察覺到了,但是沒太往心裏去,也許是太久沒去看望張叔叔,有些生疏了。

“我朋友在這兒住院,我來看她,看到您就跟過來了,不是故意偷聽的。”

張誌剛一臉頹喪,臉上全是疲憊,白頭發也更多了。

她記得她家裏剛出事的時候,小張姐姐就是剛做了什麽手術,才出院回家休養。

那會兒許盡歡偶爾會離家出走,躲到張誌剛家,和小張姐姐睡在一起。

她當時年紀小,又經曆重創,心力交瘁,並不知道小張姐姐得的是什麽病,隻知道她休學了很久,後來好了,和平常人沒有分別,許盡歡還以為是小毛病。

剛才聽醫生的話,才知道原來十年前小張姐姐就經曆過一次換腎手術了。

而且之前聽蔣錦芳提起過,當時小張姐姐是住在海市的醫院,如今轉到京市來了,隻能是海市的醫療水平已經治療空間不大了。

許盡歡在心裏感到驚訝,那麽大的手術,她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以她和張家的關係,實在不必瞞著她。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多心,張叔叔剛才不自然的表情,讓她覺得張叔叔並不想讓她知道小張姐姐生病的事。

“聽到也沒什麽,都是多少年的老毛病了。”

“小張姐姐在哪個病房,我去看看她。”

這次許盡歡是帶著試探的。

“也好,她從小就喜歡你。”

張叔叔隻是想了片刻,竟然沒有拒絕,難道是她想多了?

“你幫我開導開導她,她最近情緒不太好,總說些喪氣話,見到你她會高興的。”

跟著張叔叔到了移植科的病房,推開門見到了小張姐姐。

盡管有了心裏準備,許盡歡還是被小張姐姐糟糕的狀態驚到了。

原本清秀的她,整個臉都腫了一圈,眼袋很重,頭發幹枯發黃,整個人都很消瘦。

見到她的時候,原本放空的眼神裏劃過一抹亮光,然後又慢慢轉入黯淡。

幹燥的嘴唇蠕動了兩下,沒能說出什麽話來。

“麗麗,看誰來看你來了。”

“小張姐姐,抱歉沒有早點來看你。

你怎麽樣了?有沒有聽醫生的話按時吃藥?”

“又又啊,別聊我了,沒意思。

聽說你要訂婚了?”

“嗯,”許盡歡沒太多看望病人的經驗,她隻是單純地心疼。

“真好,小丫頭一轉眼都要嫁人了!

你大伯父一家沒有一個好東西,你能從許家嫁出去也算是解脫。”

小張姐姐用潮濕冰涼的有點黏的手握著許盡歡的手,看了又看。

“又漂亮了,從小到大都好看,我恐怕不能參加你的婚禮了,一定要多拍些美美的照片,知道嗎?”

和小張姐姐聊了一會兒,探訪時間過了,許盡歡和張叔叔一起被護士趕了出來。

“張叔叔,我之前給您匯的錢,您收到了嗎?”張誌剛撓了撓頭,很尷尬的樣子。

“你自己都過得那麽辛苦,還給我匯這麽多錢,原本該給你退回去的,可是……我當時實在是。”

張叔叔因懊惱而漲紅了臉,許盡歡本意是想問夠不夠,不夠就再匯過來。

沒想到說話缺了些技巧,讓這麽大歲數的張叔叔當麵這樣尷尬。

許盡歡心裏很自責,她總覺得許氏的老臣落到這個地步,她作為許氏唯一的繼承人身上是有責任的。

要是爸爸還活著,這些許氏的老員工,不可能過著這樣的日子,小張姐姐的病公司一定會管的。

“張叔叔,這個時候您就別跟我客氣了。

您是看著我長大的,小張姐姐又像我的親姐姐一樣。

分公司的事我已經在周轉了,霍氏已經和許氏達成了協議,老許氏的老員工的養老金都能得到妥善的解決。

小張姐姐這邊有什麽困難,就和我說,手術的費用夠了嗎?”

張誌剛攥著手裏沒來得及收起來的化驗單子,心裏波瀾洶湧,手裏的單子都跟著抖了起來,“夠了,盡歡,你給的已經夠多了,我在許氏這麽多年是有儲蓄的,錢不是問題,隻是等腎源太難了。我是真的怕等不到那一天。”

剛剛在病房裏強撐著有說有笑的張叔叔,像是一下子垮掉了似的。

許盡歡不敢承諾張叔叔一定能幫上忙,所以什麽都沒說,隻是安慰了幾句,就匆匆去找何念念的病房。她覺得可以試著問問霍靳言有沒有這方麵的門路,霸總一般不都有一兩個醫生朋友麽?

萬一腎源他也能有辦法呢?

許盡歡一推開何念念病房門,沈思珩的狗叫聲直插腦仁兒,還以為點開了什麽狗血劇的鏈接。

“何念念,你是不是早就找好下家了?

才會這麽迫不及待地和我分手?

要不然他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林楓早就看沈思珩不順眼,又不是個受得住氣的,張嘴就懟:

“我怎麽就不能在這兒了?我跟我表嫂過來看望病人的。

倒是你,怎麽還有臉來?念念歡迎你嗎?”

沈思珩懶得跟林楓廢話,仍舊逼問何念念:

“何念念,你說話啊?

怎麽啞巴了?平時不是挺能說的嗎?

你是故意的?對吧?

我沒猜錯吧?

你明知道我對林晚的心意,知道挽回不了我,故意勾引林晚的親弟弟。

你想阻撓我和林晚在一起,也先得有本事嫁到林家才行!

玩兩天讓人家甩了,隻會被人當成笑話!對我造不成任何困擾!

別犯傻了!你以為沈家不要你,林家就要你了?”

“我要!”

“你說什麽?”沈思珩像突然聽不懂中文了一眼,皺著眉頭,瞪著眼,急赤白臉地問林楓。

林楓就淡定多了,“沈律,你要是年紀大了耳背,就去二樓看看耳鼻喉科!

從剛才就在病房裏大吵大鬧,你自己耳朵聾,覺得所有人都聽不見?

不嚷嚷,不能說話嗎?

這裏是醫院,何小姐是病人,需要休息,你再這樣我喊護士了!”

說著就要伸手去按病床旁邊的呼叫鈴,沈思珩先急了,隔著病床去揪林楓的領口。

“我問你剛才說什麽?”

林楓絲毫不懼怕氣急敗壞的沈思珩,冷著聲音回:“我說,林家不要她,我要!”

“感情是兩個人之間的事,我又不是個孬種,談個戀愛還得全家同意。”

“你說誰是孬種?”

“沈大律,您這樣的狀態上庭真的沒問題嗎?

溝通這麽困難嗎?

我說誰是孬種?誰接話誰是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