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行不行?

那什麽尼的,你會彈?”

江既白抓住許盡歡的手腕,壓著脾氣在許盡歡耳邊小聲勸她:

“你要是彈不了別逞能,現在就裝肚子疼,我陪你找個房間休息。

現在反悔來得及,還不算太丟人。

一會兒上了台,要是彈不出來再下來,就真丟人了。”

江既白攥著許盡歡的手越攥越緊,給許盡歡手腕都攥紅了。

他隻是在上一次壽宴上聽餘女士提過那麽一嘴,說許盡歡也彈過鋼琴,至於後來為什麽不彈了,以及許盡歡能彈成什麽樣,一概不知。

他隻是覺得許盡歡是眾目睽睽之下他帶來的人,要是許盡歡待會兒丟人現眼,他臉上也不好看。

到頭來沒給霍靳言和許欣冉添堵,給自己丟個大人,這可不是他想要的。

許盡歡卻笑了笑,說著:“沒事,我試試。”,就推開他的手往台上走了。

這是能讓你試試的場合嗎?

這雖然不是什麽大舞台,這可是海市和京市有頭有臉的世家才能來的場合,在這兒丟人會被圈子裏嘲笑很久的。

江既白有點後悔帶許盡歡來了。

正式的節目晚上才開始,這會兒工作人員還都在準備和調試。

原計劃第一個開場節目,就是許欣冉在海上,煙花下,為霍靳言彈一曲鋼琴曲。

她都沒選難度這麽大的曲子,覺得這是個輕鬆溫馨的場合,沒必要炫技。

許盡歡走到台上,在鋼琴前坐下,畫麵是美的。

甲板上的人都朝她看過來。

晚霞映照下,穿著中式旗袍的許盡歡,端坐在鋼琴前,身段曼妙,五官精致得令人忍不住被她吸引住視線。

“DO~DO~DO”她單手按了一個琴鍵,按了三下,就愣住不動了。

甲板上不知情的人,見許盡歡上了台,原本以為這位美女要展示一下琴技來吸引不知道哪位公子哥的注意,全都屏氣凝神等著她彈出美妙音樂。

見她“DO”完了,就沒動靜了,都鬆了一口氣,原來這美女根本不會彈,是上來玩鋼琴的。

剛剛為許盡歡停下交談的人,又各自回到正在聊的話題中去,不再指望她能彈出什麽曲子來。

“盡歡妹妹,彈不了就下來,別耽誤工作人員調試設備,靳言是和你開玩笑呢。”許欣冉朝著台上的許盡歡喊了一句,算作是給許盡歡最後的台階。

可惜,許盡歡根本聽不見許欣冉喊了什麽。她在鋼琴前坐下的那一刻開始,世界都安靜了,她聽不見任何人說話的聲音,耳朵裏一直在耳鳴。

眼前也是白茫茫的一片,她連琴鍵都看不清。

所以她摸索著,按了一下“DO”,想試試自己能不能聽見。

真糟糕,聽不見。

又不死心地連著按了兩下,還是聽不見。

還真是應了江既白的話,今天怕是要丟人了。

許盡歡想著之前在霍老爺子壽宴上,雖然不是彈鋼琴,但她當時還是克服了這種五感阻塞的症狀,成功在台上完成了表演。

許盡歡抬起頭望著天,事實上她什麽也看不見,現在就是讓她走下台都需要有人扶著她才能不摔跤。

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了,如果不考慮丟不丟人的問題,許盡歡琢磨這種白茫茫一片的感覺,會不會死了之後看到的就是這樣的場景?

突然,她聽到有人用手指關節“咚咚”敲了兩下鋼琴的聲音。

她最討厭有人這樣敲她的鋼琴,雖然這不是她的鋼琴,但她還是條件反射的朝著發出這個動靜的人的方向看了過去。

是霍靳言,他嘴巴一張一合的在說什麽?

“看著我,別看別人。你不是給我彈麽?”

世界的嘈雜隨著霍靳言的話,一起湧入了許盡歡的耳朵裏。

她又能聽見了。

聽覺恢複的同時,視覺也跟著恢複了。

霍靳言就站在鋼琴旁邊,像一個要指導她彈琴的鋼琴老師一樣,垂眸看著她。

許盡歡也仰頭看著霍靳言,他眼睛裏竟然也不全是冰冷和嘲諷。

是幻覺嗎?

許盡歡感覺從霍靳言的眼裏看到了期待。

伸出雙手找到了琴鍵,音符從許盡歡修長好看的指尖流淌出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再次被許盡歡吸引。

不僅是她,今晚生日宴的主角霍靳言站在鋼琴旁,晚霞映照下,海天之間一切都被鑲嵌了一層橘色的光輝,這畫麵好像騎士守護著公主一樣,讓人覺得賞心悅目。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麽原因讓霍靳言在眾多曲目之中選擇了這一首。

剛好是許盡歡當初忍著手指骨裂去參賽,沒能彈奏完就疼暈過去的那首曲子。

帕格尼尼主題狂想曲第18變奏,是拉赫瑪尼諾夫致敬帕格尼尼的炫技之作。

誰能猜得到把音樂天才帕格尼尼創作的狂想曲的曲譜,上下顛倒之後,能譜成這樣一首溫柔婉轉,如微風低訴的鋼琴曲。

帕格尼尼是個天才,而拉赫瑪尼諾夫是他跨越時空的知音。

因為悔恨,因為痛苦,因為不甘心,這首沒能彈完的鋼琴曲被許盡歡一遍一遍地在腦海裏演奏了無數次。

眼淚止不住地順著臉頰淌下來,許盡歡的視線又有些模糊了,但是這也無法影響她的演奏。

那些琴鍵仿佛是她的奴仆,甘願受她的擺布,許盡歡找回了曾經不可戰勝的自己。

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琴鍵,手指會自己動起來。

一曲過後,許盡歡雙手懸在半空,將收未收,胸口起伏,微微喘息著,怔愣著,感受著身上的汗被海風吹幹。

皮膚上的涼意和胸口的燥熱交織著,讓她的血液沸騰,內心的激動久久不能平複,她好像,恢複了……她又能登台表演了!

周圍響起稀稀落落掌聲,眨眼間匯成千軍萬馬,浪潮似的掌聲漫過整個甲板,最後連夏怡然都繃不住,跟著假模假事的拍了拍手。

這個氛圍如果不跟著鼓掌,仿佛自己是個不懂音樂的異類。

“許盡歡,你真讓人驚喜!

沒想到你彈琴這麽厲害!怎麽不早說?”

江既白完全沒有想到許盡歡能彈得那麽好,放下少爺架子跑到台前來接她。

他雖然不懂鋼琴,但也能聽得出來,許盡歡絕不是普普通通的學過幾年鋼琴的水平。

她這鋼琴彈得絕對是專業級別的,似乎比許欣冉都不差,該讓她代表國家去參加比賽才對。

剛才那樣高水準的表演,誰也沒期待在一個遊輪派對上能有機會欣賞到,鼓掌都是完全自發的,真心的欣賞。

許盡歡緩了緩心神,才從鋼琴前站起來,姣好的臉上掛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又激動的笑,對霍靳言說:“霍靳言,祝你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