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監獄裏待了一年多,萬瑾枝的精力徹底被榨幹,想當初,剛進來時她還以為能夠翻盤,每天都想著出去以後報複算計她的人,但是一天一天過去,厲淩川的勢力越發強大,根本沒有人敢幫她什麽。

等到她習慣這種暗無天日的日子後,也就沒什麽期盼了,渾渾噩噩地活著,有時候,還不如死來得痛快。

隻可惜,作孽太多,老天爺都在審判她,每分每秒都不讓她輕鬆好過。

會在這個時候看見淩冰,是她意料之外的,她蒼白無神的眼神,從容平靜,那些前塵往事,似乎從她的心裏剔除了。

而淩冰提醒著自己仇恨兩個字,看向她的目光,難免會夾雜著恨意在。

“做人不能太過小氣,都過去那麽久了,該受的懲罰,我也受了,你對我的態度,該好點的。”

“嗬,你殺了我姐姐,導致格拉成為孤兒,我憑什麽原諒你?小氣大氣,不是用在你身上的,你是壞人,你活該如此!”

外麵的助理被淩冰尖銳的語氣嚇了一跳,心想著,這女人,好像也不僅僅是她外表表現出的溫柔謙和。

“黎念,我怎麽看你比起以前更天真了呢?你當時可是和厲淩川一起裏應外合對付我呢,如果不是你的話,我哪會那麽早倒下呢。”

太久沒和人聊天,萬瑾枝無聊得很,遇到故人,自然要提舊事。

淩冰卻冷臉相對,“能保持天真,也是一種本事,總比你當惡魔要好,而且,我今天過來找你,不是為了和你敘舊的,我們沒什麽好聊。”

“好呀,那你說,找我幹什麽?”萬瑾枝故意往旁邊撇了一眼,嘲諷地笑著,“就你一個人,怎麽?和厲淩川不好了嗎?倒也正常,你們當初鬧得陣勢太大,轟轟烈烈那一陣後,什麽都剩不下。”

“多謝你的惦記,我們依舊很好,告訴你個不好的消息,我懷孕了,我們很快會迎來一個完整的家庭,不管你怎麽詛咒,都改變我們的生活!”

萬瑾枝笑聲更大,“你錯了,這就是分開的前兆,而你,還沒有感覺到,又或者,是你不敢接受而已。”

“你想說什麽?請你直接點。”

“我想什麽?難道不該問你為什麽來嗎?黎念,你那麽恨我,哪會輕易來見我,必定是遇到了麻煩,希望向我求證,對嗎?”

淩冰的五官瞬間繃緊,她察覺到自己小看了萬瑾枝,這女人是被關了很久,但智商還是在線上的。

萬瑾枝沉默片刻後,沒再為難她,主動坦誠了許多,“其實,你姐姐的死亡,不是我一手造成的,你想,我沒有得到老公的愛,在厲家哪能坐穩位置,就算是想動點手腳,我也心有餘而力不足,我之所以能夠在車上動手腳,是厲老爺子的默認應允。”

真想來得猝不及防,淩冰很想罵她,讓她不要胡說,不要挑撥自己和厲家的關係。

但是,她什麽都沒有說,她隻是靜靜地聽著。

“厲老爺子能在商場叱吒風雲多年,手段必然是普通人不敢與之比較的,不過,虎毒不食子,他也不至於到謀害自己親孫子的地步,他原本的目的,是讓你姐姐死於非命,他這人最恨家庭不完整,他選擇了我當孫媳婦,就不能允許外邊其他女人的存在。”

“說來也是可惜,如果他早點知道黎想那個女人生了厲家的骨肉,多半會改變主意,那麽他就不會心存內疚多年,還有,你別以為他對格拉是真的好,他隻是在還債,他對不起格拉的爸爸媽媽,所以他要償還自己的罪過。”

萬瑾枝斷斷續續說了很多,那些模糊久遠的事情,在淩冰腦海裏有了清晰的輪廓。

“你確定,自己說得都是真的嗎?如果你騙了我,萬瑾枝,我還會讓你比現在痛苦一萬倍!”

淩冰兩隻手攥得緊緊的,額頭上青筋暴起,足以見得這事情對她的衝擊力有多大。

萬瑾枝神情自若地笑著,“我都已經這樣了,你覺得,我還有必要騙你嗎?”

監獄如同地獄,把她所有的驕傲都剝奪了,外麵的事情她再也無法插手,又有什麽必要再去挑撥呢?

淩冰失魂落魄地離開探監的房間。

秦南的助理貼心地安排人送她回家,卻被淩冰拒絕,“不用了,我想一個靜靜。”

“好吧,那您路上小心。”

秦南盯了淩冰有十多分鍾,發現她在監獄旁邊的小路上一動不動,還在發愣時,就轉身又進了裏麵,邊走路邊給秦南打電話,“和您猜得一樣,淩小姐應該是相信了,我想她此時的內心很糾結,也很痛苦。”

“好,我知道了,你去警告萬瑾枝那個女人,讓她記住自己的處境,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如果她心裏沒有數的話,就隻能我教她怎麽做人了。”

“是,我這就去。”

掛掉電話,秦南又喝了一口手邊的酒。

淩冰已經漸漸上鉤了,他的計劃也沒必要再收斂,隻有及時添加一劑猛料進去,才能有更加意想不到的收獲。

秦南的助理又返回和萬瑾枝見麵的房間,他嚴肅地開腔警告,“你剛才做得不錯,一定要管好自己的嘴巴,過幾天,我們會把你秘密調去其他地方,雖然也是監獄,但條件比這裏好很多。”

“謝了。”萬瑾枝嗤了一聲,“黎念那個女人,在麵對至親的事情上,總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不管是多麽滑稽荒唐的說辭,她都會輕易相信,過去這麽久,還是沒有變過。”

“這和你無關,你隻要保證,自己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我們的交易,不可以透漏出去。”

“那是自然,不過,我很好奇,你們是什麽人?為什麽要挑撥他們之間的關係?難不成,你老板喜歡淩冰?想要拆散他們兩人?”

“這不是你該問的。”

萬瑾枝自顧自地說,“有趣,黎念的人生,當真是充滿了曲折離奇。”

淩冰是被一道熟悉的聲音叫回神的。

腦子裏正想著厲老爺子是否是謀害她姐姐的凶手,抬眼就看見了厲淩川。

他,怎麽也會來這裏?

兩人都很詫異對方的出現。

“地上涼,先起來。”厲淩川把她抱了起來,他的眉頭微皺著,看上去心情並不好,但他也沒有隨意衝淩冰發泄脾氣。

淩冰心裏有鬼,舉止很不自然。

沉默了幾秒後,厲淩川先出聲說,“不是告訴過你很多次了,不要插手這些嗎?為什麽總是不聽,那個被抓起來的凶手已經死了,你就算是來這邊也沒有用啊。”

“我,”她這是被誤會了嗎?

“別說了,我不想聽。”厲淩川的語氣有點傲嬌。

“我不是故意的,”淩冰甩掉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想著先穩住他,“你不應該在公司開會嗎?為什麽過來這裏?”

“所以,你就是算準我在公司才會過來的對嗎?會議臨時取消了,我來這裏辦點事情。”

淩冰假裝恍然大悟,“原來如此,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不用保證,你一句真話都沒有,還不如我多抽出點時間來看著你。”

車子發動後,淩冰懸著的心總算放了下來,如果不是厲淩川開口的話,她心裏慌亂地根本不知道要怎麽解釋,稍有不慎就會露出馬腳。

即便厲老爺子和她姐姐的死有關,但厲淩川總歸是沒有參與的,他們兩個隻是一樣姓厲,並不能把他們綁定在一起,這樣對厲淩川太不公平。

回家路上,厲淩川也很沉默,他在想剛才在監獄裏見到的那個男人,穿著一身西裝,像是來特意辦事的,而且據說還是和萬瑾枝有關係。

他對萬瑾枝的恨意,是她被千刀萬剮都無法消除的,所以他多了個心眼,和監獄的人提了幾句,讓他們務必看管好萬瑾枝,不管是什麽人,都別想試圖幫助萬瑾枝,否則,他們會讓他嚐到苦頭。

監獄的人答應得爽快,他們向來不敢違背他的意思,但他總感覺哪裏不對勁,這人的行蹤實在是太過詭異。

回到家裏後,厲淩川開了瓶酒,多喝了一些,也和淩冰聊了厲老爺子被害案件的進展。

警方半點線索找不到,背後有高人在阻攔,連被關起來的犯人都能想辦法解決,而根據淩冰翻出來的那封信,除非對方主動現身,否則發現不了突破口。

淩冰熬製了一碗醒酒湯,她親自一勺一勺喂厲淩川喝下,扶他到**躺下時,她甚至看到了厲淩川頭頂有一根白頭發。

這幾日真的操勞太多,大小瑣事全部壓在厲淩川一人身上,他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往往是工作還沒忙完,就得去醫院照顧厲老爺子。

如果厲老爺子做了為人不齒傷人害命的事情,那他就對不起厲淩川的日夜辛苦,也不值得厲淩川去為他犯愁。

在閉上眼睛睡覺前,淩冰也差不多想通了。

她會先收集證據,如果確定厲老爺子曾經傷害過自己的姐姐,那麽她會第一時間告訴厲淩川,他有權利了解真實狀況,至於要如何選擇,那就看他自己了。

再見秦南,也就是一周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