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過剛才的一戰,現在安全無虞下來,花重錦有些疲憊,也就沒有細細思量。
反正她是發現了的,她和裴琰好像是越扯越深了,明明一開始她想的是離這個人遠一些,他是個可怕的。
可事情的發展是,他們總是會偶遇上,甚至會有那麽多的事情牽扯。
若是一開始隻是政敵之上,讓他對自己注視多了些,以便掌握花肅的動向的話。
那此時兩人應該算是有了共同的經曆了。那些人是衝著他來的,且看他和身邊人不慌不忙的應對,想來應當不止一次了。
也對,身為攝政王,他在權力中心,身邊除了牛鬼蛇神,也都是心機深沉,心思叵測的。
或許他們外人看到的都是他玩弄權勢,將整個朝堂握在手中,令皇太子隻聽他差遣。
吏官參奏他的折子一本接著一本,都說他很壞。
可他從未辯駁一句,或者是他根本不屑與之談論,他或許心有鴻鵠之誌,又或許是懶得操心,不與小人計較。
不管如何,這些都在告訴花重錦,看人不能隻聽一麵之詞,即便是自己親眼所見的,也不一定是真的。
一如剛才,若是別人看到他手刃來人,輕易的將對方的頭顱扭下來,有人便會覺得他心狠手辣了。
可他不是,若是他不出手,那被扭斷脖子的便是他了。
花重錦自認不是一個盲目善良的人,她隻相信自己的判斷。
這上京城人人自稱賢能,可若是真的論起來,怕是沒有多少人能如同他了吧。
花重錦昏昏欲睡間,裴琰將她帶到了一處小院子,小院子在叢林深處,很是隱秘。
周圍雜草叢生,很明顯沒有人居住,不過房中卻用具齊全,看來之前有人在此處居住過。
“這是本王的院子,還是四年前來此居住過一陣,在此處休息一會再送你回馬場。”
花重錦看了一眼四周,院子普通,若他不說這院子是他的,她都要以為是哪個農家小院了。
花重錦道了一聲,便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
院中有一株梨樹,此時已經微紅了葉,葉間還能看到零星的幾個拳頭大小的梨掛在其中。
花重錦好奇,這時候竟然還有梨,很不多見。
而地上也有還未腐爛完全的梨,看來這株梨樹在當季的時候,應當是碩果累累的。
“想吃嗎?”
身後有聲音響起,花重錦回頭,就見已經換下騎裝,換上一身月白長袍的裴琰。
這樣清淡的顏色她還是第一次見他穿上,說實話,有些不太適應。
一直的記憶裏,他都著黑衣,好像他沉著臉龐就活該和黑衣做配一樣。
裴琰感受到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沒來由的解釋了一句,“四年前的衣服,先應應急。”
花重錦回神,順勢的誇讚了一句,“王爺氣宇軒昂,氣質儒雅,穿什麽都讓人驚豔。”
說完她便後悔了,怎麽就張嘴就來啊,這氣質儒雅好像與他沒有半分關係。
“本王知道好歹,你就算將這天下的好詞都用上,本王也是不相信的。”他語氣輕快,並沒有因為她的話而生氣。
這讓花重錦有些意外。
“想吃嗎?”他又問了一遍。
花重錦搖頭,“這個時節應當沒有梨了吧。”
話音才落,他就腳尖輕點,一躍上了樹杈之上,伸手將其中一個碩大的梨給摘了下來。
隨後輕盈落在她麵前,將梨往她眼前一遞,“這是秋月梨,也不知為何,這一株總是比其他的結得晚。”
花重錦有些饞了,喉嚨有點幹,好想咬一口。
所以她很直接的接過,然後撩起衣袖擦了擦,便要往嘴巴送。
身旁一聲呲笑,“身為女子,連塊手帕都不帶?”
花重錦回頭看他,“沒有習慣帶。”
然後咬下一口,多汁甘甜,瞬間滋潤了喉嚨,整個人也像是活過來一樣,神清氣爽。
她接著又咬了一口,“在青城山下,有做不完的事情,哪有閑工夫帶手帕啊。”
“再說了,我在鄉野間生活了十多年,果腹都困難,更別說這些虛無的東西了。”
這些裴琰都能調查到,看到消息時候的愣怔和現在當事人親口而言比起來,還是此刻更加讓人震撼。
調查的東西書寫在紙上,多少有些片麵,他也隻能從字裏行間明白她的艱難。
可此時的她舉著比她臉小不了多少的梨一口接一口的吃著,倒是讓他不經意想起她以前所經曆的了。
“王爺不吃嗎?很甜。”花重錦吃了小半才想起他來。
裴琰搖頭,在她對麵坐下,“小時候吃了太多,現在不想。”
冷宮裏也有一株梨樹,同樣每年都能結很多,隻不過那梨並不好吃,一點都不甜,核還很大。
不過對於缺衣少食的母子倆來說,那已經是難得的奢侈了。
因為不好吃,所以那些太監宮女並不吃,倒也是讓他們改善了一下生活。
隻不過他吃了容易腹瀉,也隻有在餓極了的時候才吃幾個。
花重錦以為他是小時候吃太多比這個好吃的了,畢竟是王爺,什麽沒見過?
“梨是寒性的,不宜多食,每日兩個最佳,不然容易腹瀉傷身。”
原來他那個時候是因為食了太多的寒性食,所以才會腹瀉的,幸好他並未告知母妃,每次母妃問他可餓了,他都說已經吃了梨,不餓。
也是這樣,所以在之後,他並不喜梨,不過倒是喜歡看它們百花滿枝頭,碩果累累的樣子。
成熟季節之時,他便喜歡獨坐觀賞,好似下一瞬母妃會從屋裏出來,叫著他阿琰。
這處小院他已經多年未曾來過了,可能隔個一年半載的會有人來收拾一下。
等花重錦吃完一整個梨,墨竹在門外敲響院門,“主子,一切已經完成。”
裴琰起身,“從此處一路往前,一炷香便可抵達馬場,本王便不與你一同出現了。”
墨竹已經送來了馬匹,她要獨自一人前往。
她點頭道謝,然後翻身上馬,毫不留戀的扭轉馬頭朝著前麵而去。
她其實在離開之前還想爭取一下,想讓他幫忙調查馮裕的。
但之前他明確說了不可以,也難得有這樣不沉臉的時候,還是先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