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樓上呢。”

仆人回應道。

“那我上去叫他下來。”

說罷,顧老邁步上樓,不久便偕同一位身著唐裝的中年男子一同現身。

“祁少爺的腿傷在哪裏?”

胡師傅開口詢問。

蘇婉卿仰首望向顧老,提出自己的想法:“我陪他去房間,讓胡師傅檢查一下。”

顧老聞言,招手喚來一旁的仆人,吩咐道:“帶他們去房間吧。”

一樓正好有一間備用的客房,蘇婉卿推動著輪椅,踏入房間,不自覺地將門反鎖,心中那份隱秘的關切似乎需要一個私密的空間得以釋放。

胡師傅下意識地準備檢查祁知聿的腳踝,或許是因為之前從顧老那裏得知了大致情況。

“胡師傅,祁少爺其實是腿部受了傷。”

蘇婉卿糾正道,語音剛落,輪椅上的男子神色立時暗沉,淩厲的目光如同利劍般刺向蘇婉卿,仿佛要透視她的內心世界。

“腿受傷了?”

胡師傅略顯詫異,旋即憑借豐富的經驗迅速調整,恢複成一名專業醫生應有的冷靜態度。

“能動彈嗎?”

他向祁知聿提問,後者僅活動了健康的那條腿,動作自如,看不出任何異樣。

“那另一條呢?”

胡師傅追問,祁知聿的臉色越發沉重,視線緊鎖蘇婉卿,全程無言,氣氛壓抑異常。

胡師傅感受到異樣,疑惑地望向她。

“要不把褲子脫了,讓胡師傅仔細瞧瞧?”

她提議道。

“隻是腳扭了,不用脫褲子。”

胡師傅微皺眉頭,對二人間的互動感到費解。

“腳扭了,還有被碎瓷片劃傷。我擔心他會有後遺症……”

蘇婉卿的聲音細膩如水,透著一股難以名狀的涼意。

“原來如此。”

胡師傅了然,輕輕推了推眼鏡,餘光瞥向祁知聿,那坐在輪椅上的男子,渾身散發著不容小覷的威嚴,令人不由自主地避諱直視。

他謹慎地問道:“祁少爺,方便嗎?”

未等回答,蘇婉卿已主動向前,言語中帶有一份不容拒絕的堅定:“司寒梟安排的醫生,我不太信任。我認為中醫的方法更為穩妥。”

男子的眉宇間逐漸凝聚起一抹深邃,狹長的眼眸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她以為他沒察覺她的小心思?

“是我扶你起來,還是直接幫你脫褲子?”

蘇婉卿邊說邊彎下腰,手輕輕搭在他的腿上,表麵上溫柔,實則隱藏著不容反抗的意味。

這幾天,她未能親眼見到他腿上的傷,心中始終懸著一塊石頭。

尤其是他更換紗布時總是刻意避開,這讓她心底的疑問如同藤蔓般瘋狂生長。

輪椅之上的祁知聿,脊背挺直,雙眸宛若蒼穹中最銳利的鷹隼,緊緊鎖定了她的身影,仿佛能夠穿透表象,洞察她心底最細微的情感波動。

“你的真實意圖,究竟是希望醫生為我檢查,還是你心中有著別樣的好奇與關切?”

他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個字節似乎都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以及一抹不易察覺的不悅。

蘇婉卿聞言,深吸了一口氣,仿佛是下定決心般,將心中那份長久以來的牽掛與憂慮和盤托出:“我的願望,既是出於對你的擔憂,也是源自內心的一份渴望。你已經負傷多日,而我,卻從未有機會親眼目睹那些傷痕累累的痕跡。這份未知,讓我心頭始終無法安寧。”

她的話語,字字句句,皆是真情流露,帶著不可抗拒的真誠。

“那麽,這份由衷的關懷,是否已足夠成為理由?”

她目光堅定,直視著祁知聿,語氣中帶著幾分挑戰與堅持。

“你總是指責我不夠坦率,此刻,我已毫無保留地**心跡!”

她的話語擲地有聲,仿佛一道清泉,衝刷著兩人之間微妙的隔閡。

祁知聿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那冰封般的寒意逐漸消散,代之以難以言喻的柔和。

“由碎瓷片所傷,你找一位擅長治療跌打損傷的師傅,又有何用?”

他的話語中,帶著些許疑問,又似是在考驗。

“胡師傅能否一試?”

她輕輕轉動身體,溫聲細語地詢問,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胡師傅輕點下巴,以一種老練的姿態應答:“雖然可以嚐試,但關鍵還在於病人是否願意配合。”

“聽到了嗎?”

蘇婉卿俏皮地挑了挑眉,眼中閃爍著一絲勝利的喜悅,仿佛是對祁知聿的一次小小征服。

“扶我起來。”

祁知聿眼神一收,緊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肌膚,傳遞著信任與依賴。

蘇婉卿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他站起身,目光溫柔地跟隨他解開腰帶,緩緩褪下褲腿,每一步動作都充滿了無言的關懷。

胡師傅輕輕揭開包紮的紗布,一番仔細檢查之後,臉色變得凝重:“祁少爺這傷,到底是怎麽來的?”

尋常的摔倒或輕微的割傷,絕不會造成如此情景。

僅一眼便知,這傷痕明顯是人為所致。

“那日他不慎在浴室滑倒,恰好旁邊有一個垃圾桶內丟棄著一個碎裂的瓷瓶,瓷片四濺,就這樣劃傷了他。”

蘇婉卿語氣平靜,將經過緩緩道來。

她的每一句話,都如同石子投入靜謐的湖麵,在祁知聿心中激起層層漣漪。

“傷勢不深,悉心照料即可,不必過於憂慮。”

胡師傅眉頭微蹙,眼神深邃地掃過祁知聿,話語間暗含警示,“但今後務必倍加小心。雖此次幸免於難,大量瓷片一次性造成的傷害,風險依舊巨大。一旦處理不當,引發破傷風或敗血症,後果不堪設想。”

“年輕人,不論身體多麽健壯,都不能忽視預防。疾病往往如山崩而至,即便是鋼筋鐵骨,亦難逃其害。”

隨著腰帶重新係緊的聲音,祁知聿看似漫不經心地提出了下一個請求,“胡師傅,您既然精通跌打損傷,是否有消除瘀血的良藥?”

“有的,是我自己配製的,效果顯著。”

胡師傅回答得十分誠懇,接著試探性地詢問:“祁少爺需要準備一瓶嗎?”

他淡然一笑,輕輕點了點頭,“我的夫人時常有些磕磕碰碰,身上容易留下瘀青。”

蘇婉卿聞言,一時間愣在原地,心中湧動著複雜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