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蠱乃金蟬蠱化身,後植入五柱國,才分了五份。我不知它因何而生,但起初絕非和藏寶圖無關,這背後操作的不是旁人,卻是冥教。我不清楚赫連幼清調查到了哪一步,但據我所知,冥教和天機宮在百餘年前曾同屬一脈,後因一場浩劫,大宗師紛紛隕落令其而分為兩支,世人皆以為天機宮戴天擇主,在我看來無非是它以皇室與冥教抗衡。當年金龍成功被封,據傳是同屬一支的兩教以人柱為‘果’,金蟬為‘因’所致。如果說五柱國是百年後的‘因’,那麽接下來的果便是赫連幼清的七弟。”

許卿雯的呼吸漸漸變得困難,每說一句話於她而言都顯得困難萬分,湧動在後背的蠱蟲不安分的在遊走。“我不知道她接下來想要做什麽,但絕對與七皇子有關,兩蠱中,僅剩下赫連幼清以及你手中的坤五還未成熟,我死後,五柱國內也隻唯有你顧文君一人,也便是西涼。”

許卿雯話落,卻是一刀紮入了自己的心口。

“顧文君你不妨好好想想若你是赫連幼清會如何去做”

鮮血順著白刃滑落,許卿雯的意識逐漸消散,她無力的伏在傅懷奕的身上,染血的雙手越加用力的抱緊了對方。

“小雯兒。”

“雯雯。”

許卿雯費力的抬起眼,模糊的視線中,年幼的傅懷奕笑嘻嘻的站在她的麵前。

“喂喂喂,不要再睡了,小心先生一會兒來罰你。”少年佯裝起大人的樣子,偏個眼中的笑意怎麽都藏不住。“事先說好,我可不給你打掩護。”

她委屈的哭了出來,竟是一時不知道為了誰,嬌小年幼的她猛撲了過去。“傅懷奕你不能欺負我!”

“好好好,不欺負你,你不要掐我脖子啊!”費力的掙脫開,為防止她再次攻擊,少年人牽住少女的手。

“赫連幼清她欺負我,還害你受傷,我是不會放過她的!”她氣的瞪圓了眼。“我要和她一決雌雄!”

“嗯嗯嗯,不放過。”少年人摸了摸少女的頭。“娘做了桂花糕,我記得你最愛吃,我們走吧。”

“好啊,不過傅懷奕,這次,你不許鬆開我手了。”

“好,不鬆開。”少年人低低笑著。“一輩子都不鬆開。”

說好的一輩子,便是到了奈何橋,也不會鬆開。

你慢一些。

走的久一些。

讓我跟上你。

傅懷奕。

顧文君隻覺得眼前金光一晃,下一刻她站在倒下的許卿雯麵前時,兩指捏著一隻吱吱亂叫想要掙脫‘束縛’的金色蠱蟲。

腳下的許卿雯已經氣絕,顧文君垂下眼,視線落在了手中的金蠱上。

徐嬤嬤自縊了。

司畫捂住自己的嘴,淚眼模糊的她嗚咽的像是一隻受傷的小鹿,她難以置信的看著,若不是被司琴用力的按住不讓上前,她早就衝了過去想將徐嬤嬤扶下來。

但是不能。

在沒有得到長公主吩咐,沒有人敢靠近屍體懸掛的徐嬤嬤。

尤其任誰都瞧得出長公主心緒不佳,對方抱著懷裏安靜的幼兒,眼底難掩陰鷙。

司琴是為數不多多少知曉一些原因的人。

隱藏多年的徐嬤嬤是楚信王放在宮內的暗樁,這件事她也是昨天才知曉,至於長公主如何知道,她並不清楚,但從謝明成提供的蛛絲馬跡來看,或許是更早以前,徐嬤嬤便露出了馬腳。

司琴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知曉徐嬤嬤是暗樁的事,想起當初海州時徐嬤嬤引導鎮南王世子去尋人,多少顯得有些刻意

她晃了晃頭,繼續捂著眼淚大滴大滴往下落的司畫,趁著殿下心情還沒有變得更糟糕的時將司畫交到了其他侍女的手中,令其離開。

顧文君從鳳翔閣走出來時,便聽見司琴說赫連幼清在立政殿等她。

立政殿曾是先皇後的寢宮。

她到立政殿時赫連幼清正抱著奶團子的七皇子坐在榻上,屁股還沒做熱,就被對方告知了徐嬤嬤是許卿雯暗樁的事。

“小七自出生到被獻祭其間,一直都是徐嬤嬤照顧他。”

赫連幼清自小被徐嬤嬤照顧,七皇子又幾乎是她看著長大,可見先皇後對其的信任和倚重。

而許卿雯能猜出七皇子身份,與徐嬤嬤看來是有些關係的。

“你在想什麽?”赫連幼清抬眼道。

顧文君想了想手就要搭在赫連幼清的肩頭以示安慰。“不要傷心。”

“我沒有傷心,她不值得本宮傷心。”赫連幼清的表情很淡,眼底蔓上的情緒偏偏就讓顧世子瞧個分明。

她挨近方便赫連幼清枕在自己的肩上,手輕輕覆上對方的頭。

“顧文君,她不值得。”赫連幼清的手緊緊的抓住顧文君胸口的衣襟,用力的像是用盡了她所有的力氣。

而坐在赫連幼清懷裏的七皇子睜著一雙漆黑的眼看著她,然後抬起了軟軟的小手,伏在了赫連幼清的眼皮。

他雖未言,卻讓已經紅了眼角的赫連幼清猝然的落下一滴淚來。

“小七,阿姐沒事,隻要我們小七好好的。”她啞著聲音將奶團子抱在懷中,緊貼在顧文君的懷裏。

徐嬤嬤自赫連幼清年幼時就伴其左右,對其意義自不能是其他人所比擬。

就在顧文君不知道如何安慰赫連幼清時,對方卻開了口。

“顧文君,假如有一天你離開我,本宮必不會放過你。”

赫連幼清說的很冷,森冷的語調,讓顧文君都能察覺到對方脊梁微微顫抖,而對方語句中的‘離開’卻代表了太多沉重複雜的感情。

顧文君忽然想起,那天對方坐在自己懷中,色厲內荏的也同樣說過一樣的話。當時的她笑著心裏暖暖漲漲,洋洋得意的心口都跟著飛揚。

而此刻相似的話,卻讓顧文君心頭如裂開一道口,撕裂的竟是不知道該說什麽才能安慰對方。

但赫連幼清的聲音還在繼續。

“你不許相信她說的話。”

顧文君愣了愣。“誰?”

“許卿雯。”赫連幼清瞪著一雙有些紅的眼。“她嘴裏沒一句真話,你不能相信她。還有,她和你說了什麽?”

顧文君原本也並未打算隱瞞赫連幼清,她將許卿雯的話轉述給了對方。

“她倒是臨死也不忘拽我一把。”赫連幼清冷笑道,她轉頭看向低眉的顧文君,對方垂著眼,安靜的讓人查探不清情緒幾何。

“你相信她,我會對你不利?”赫連幼清緊盯著顧文君道,而被她盯著的人卻低低笑了起來。“你若對我不利,哪還用等到這時候?”

顧文君看向了赫連幼清,對方也不知是羞赧還是不解氣,抬手就給她肩頭一拳,然後整個人抱著奶團子埋到了她的懷裏。

顧文君抬起手摸了摸赫連幼清的頭。

“徐嬤嬤既然是她的人,怕是五年前就知曉你女兒身身份了。”懷裏的人悶聲道。

這一點不可否認,但就是不知是否真如許卿雯說的那般,為何他人提及。

顧文君倒是覺得有待商榷。

“她與你說那些,也不全都是假的。五柱國,五隻蠱,最初的目的在於和人柱往生交替,以此製衡神龍。冥教成教多年,無論是因為神女還是人柱亦或是蠱蟲,皆是為了解開神龍封印。”

顧文君記得,當初赫連幼清有提過一旦神龍解除封印,便會危機到五柱國與皇室,屆時天下動**,民不聊生。

赫連幼清見顧文君沉默不語,擰眉道:“你怎麽不說話?”

“殿下考慮的是天下蒼生,可有想過你自己身上現在還埋著一隻那些人惦記的蠱蟲。”被內力壓製在金籠子裏的金色蠱蟲虛弱的趴在裏麵,顧文君將金籠子掏出舉到赫連幼清眼前。

七皇子顧岐的目光一直追著金籠子,原本正常的雙瞳早就化為一雙漆黑的重瞳。

“倒是難得世子將心思放在本宮身上。”赫連幼清轉開了眼。

顧文君掐了掐她的臉皮。“別想岔開話題。”

抬手拍下顧文君捏著她臉頰的手,赫連幼清瞪了她一眼。“我才沒有。”她頓了頓,繼續道:“距離我背後蠱蟲成熟還有一段時日,為怕打草驚蛇,冥教也不會輕易動手,何況你當天機宮是擺設嗎?你別忘了,冥教想解除封印,天機宮卻恰恰相反。你與其將心思放在我這裏,不如去好好看著你手下的坤衛,若時日計算的不差,那名坤衛的蠱蟲應該快要成熟了。”

“這還用你說?”顧文君手欠的捏了捏赫連幼清的鼻尖。“早前我就和坤九提過,而在咱們回上京前,我便將人藏起來了。”

作為長姐的坤九向來對坤一看護的緊,當初顧文君在得知坤一身份時,坤九自己就找上了門,希望借助顧文君和赫連幼清的關係,以此來救坤一。

“不過到時候就需要借著殿下的東風,讓李準更為坤一施針。”

赫連幼清拍掉顧文君捏著她鼻子的手,咬牙道:“你幹嘛總掐我!”她說著就往顧文君懷裏撲去。

被長公主撓了一爪子的顧世子忙擺手將人抱在懷裏‘順毛摸’。“這是愛。”

兩人一時鬧成一團,留下軲轆到一邊的奶團子睜著那雙重瞳盯著金籠子裏瑟瑟發抖的金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