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祚消失了。

包括被紀祚營救的五長老。

北靜王藩地一時群龍無首,赫連幼清有意扶持傀儡上位,但多少卻受到了來自北靜王一脈族人的阻礙。

他們推薦了另外的人選。

一時間兩相爭鬥,卻是沒有定下究竟是誰承襲北靜王,而在順藤摸瓜時,他們也發現了一直藏在背後暗箱操作的許卿雯。

許卿雯同樣下落不明,從探子口中得到的消息,對方隻怕是暫時回到了藩地。

顧文君卻並不認為。

一切的動向都在劍指京師重地。

“舅舅你怎麽看?”好容易從爹媽手心裏逃出來的江知奕好奇的看向躺在胡**乘在樹下納涼的舅舅。

小甜妞阿暖最近得了新玩具,正同小夥伴小聖人同樣坐在胡**堆積木,他二人玩的認真,小心翼翼的搭建著屬於自己的小城堡。

顧文君看著兩人搭積木,笑著回答。“這難道不是好事?”

江知奕眼珠子滴溜一轉,看了看四周,小聲道:“舅舅是支持小舅媽嗎?”

北靜王一係變亂,無論是對五柱國還是對於皇室,有利無害。

不管是出於西涼的考慮,還是意圖穩固江山的赫連氏。

顧文君拍了拍江知奕的腦袋瓜。“阿滿你要記住,沒有人喜歡亂世,但唯有亂世,才能平天下。”

不破不立,方能始終。

江知奕雖年紀不大,但自小就在祖父身邊長大的他耳濡目染的多少學習了些東西,他聽顧文君這樣說著,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阿滿記住了。”

一切正如顧文君預判那般,高句麗因赫連幼清的在高句麗王室的動作而退兵,位於海州的江家軍並未乘勝追擊。

海州之行暫時告一段落,擺在眼前的難題仍舊和冥教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等到他們登上樓船的甲板打算回京時已經是五日後了。

祝堯要比他們提前一日離開,在離開前,她單獨去見了赫連幼清,兩人聊了什麽,旁人不得而知,而顧文君知曉時,已經是赫連幼清見到祝堯之後的事了。

當時正百無聊賴躺在榻上看小人書的顧世子還未回神,就被走進內室的長公主抱了個滿懷,雖不明白為什麽心上人投懷送抱,但如此喜聞樂見的事不免讓顧世子喜上眉梢。

“今兒這麽主動,莫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

到底是沒忍住調笑開口,本以為不出意外會被砸小拳拳,哪知投懷送抱的美嬌娘別別扭扭的道了一句話。

“我隻對你動心的……”赫連幼清小聲道。

被表了白卻差點覺得自己聽錯的顧文君道:“啥?”

赫連幼清:“……你若以後負了我,我必不饒你!”

頗有些惱羞成怒咬牙切齒的語調。

顧文君:“……”

他們一行人離開海洲時,天氣晴朗。

向來能和小孩子玩到一塊去的東陵帶著小聖人和小阿暖在甲板上東張西望,徐嬤嬤等侍者守在小聖人身邊,等候隨時差遣,至於頂著五歲孩童模樣的逍遙子隻坐在一旁打量著海麵,偶爾目光會落在喜笑顏開的東陵身上。

“你覺得,許卿雯會在哪裏?”抱著顧岐站在甲板上的赫連幼清看向一旁的顧文君。

目光落在被顧岐叼著的玉蟬,顧文君道:“老實說我並不覺得她會回蜀地。”

多少留意顧文君目光的赫連幼清將懷裏的奶團子送到對方的懷中。“如何說?”

“若你是許卿雯,你會離開嗎?”顧文君接過如今已經不怎麽排斥自己的顧岐。“你別忘了,眼下的證據也不過是猜測,換句話來說,便是真的,你又能拿許卿雯如何?”

“你對她倒是了解?”赫連幼清睨了顧文君一眼。

語調頗有些陰陽怪氣。

難得聰明的顧世子選擇閉嘴回避,但明顯赫連幼清並不打算放過關於她‘了解’許卿雯的話題。

這一天對於顧世子而言頗有些‘艱難’。

許卿雯確實沒有回蜀地,而是從海州之後便‘轉戰’到了上京,但顧文君是沒想到對方會主動找上門。

正確的說是存了死誌的找上了她與赫連幼清。

對於許卿雯的出現赫連幼清的神色並不好,畢竟對方現身的地點就在鳳翔閣。若不是暗衛發現連忙上報,怕是任誰也想不到許卿雯會帶著一人神不知鬼不覺的出現在宮牆以內。

宮內出了細作。

這是赫連幼清最不想看到的事。

許卿雯的情況並不好。

麵如白紙的她懷裏抱著死透的東襄王世子傅懷奕。

對於傅懷奕顧文君倒是有些印象,五年前多次會麵,對方對於許卿雯的情意哪怕身為外人的顧文君也瞧的分明,原本顧文君還道是傅懷奕單相思的一廂情願,但看眼下情況似乎卻不是。

“我自己親自送上門,你又有何不願?”氣色衰敗的許卿雯隻盯著懷裏的傅懷奕,她手指輕描著他的輪廓。“赫連幼清你無非就是想要藏寶圖,我給你便是。”

赫連幼清冷笑道:“你會這般好心?”

“我命不久矣,又何必同你兜圈子?”許卿雯抬起眼。“便宜了你,總比便宜了他人要好。”

“你即是來了宮廷,怕不止是為了送上門。”赫連幼清冷淡的開了口。

許卿雯麵色陰冷。“你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讓人歡喜不起來。”

赫連幼清並未應他,如今殿內僅有她們三人和一個死透的人,於許卿雯而言,確實沒有退路。

“我來,是為了見你。”許卿雯看向了顧文君。“還望殿下行個方便,讓我們單獨聊聊。”

赫連幼清輕輕的笑道:“憑什麽?”

“就憑你也想要它。”她意有所指的點了點後背。“如今聖人雖然解蠱,但你我都心知肚明,便是將蠱蟲轉移到你身上,就一定能根治的了的嗎?”她盯著麵色不虞的赫連幼清,她拿出匕首把玩。“我若死,地圖你也休想得到分毫。”

赫連幼清不言,她隻是輕輕的笑著,直到許卿雯說出了下一句話。

“便不是為了你,你合該也應為了七皇子考慮不是嗎?”她見赫連幼清看了過來,虛弱的笑道:“放心,目前隻有我知道而已。”她說著用力的抱緊了懷裏傅懷奕。“但誰又能保證拖得越久,我這嘴就能嚴實呢?”

顧文君握住了赫連幼清的手。“放心,沒事的。”雖未言明,但這多少表明了顧文君同意的態度。

她能明顯感覺到許卿雯的氣息越來越弱。

赫連幼清的臉色並不是很好,她沉默了好一會兒,稍頃才深深地看了一眼顧文君後也不多言轉身離開。

轉身時借著裙擺的遮掩狠狠地踩了顧文君一腳。

殿外的門被關上。

赫連幼清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

不多時就見司琴帶著負傷吊著胳膊的謝明成急匆匆的走了過來,待兩人站定將信箋乘上赫連幼清時,常年伴在長公主身邊的司琴明顯察覺到對方的不悅。

“謝卿。”赫連幼清開口道。

“臣在。”謝明成不敢怠慢,忙開口應道。

“一個不留。”落下這句話的長公主眼底蔓上了一抹寒,恰如塞外寒刀,令人不寒而栗。

謝明成心口一跳連聲應是,司琴卻是臉色一白,唇瓣哆嗦了一瞬,到底是沒有開口。謝明成領命退下時,赫連幼清回望了一眼鳳翔閣的殿門後轉首離開,司琴忙跟在身後,一顆心不斷下沉。

“你對她倒是上心。”殿內,許卿雯諷刺道。

“難道你對東襄王世子不上心?”顧文君平靜的回答,她見許卿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嘴張了張到底是歎道:“許卿雯,你將幼清支走,想同我說什麽?”

“想說的有很多,但我也知道你懶得聽,我也懶得多費唇舌。至於赫連幼清,她向來出爾反爾,輪陰狠,比她老子都不恐多讓。”許卿雯嘴角一扯,似是想露出一個笑模樣。她見顧文君不為所動,倒也不像往常那般情緒浮動的厲害,反而很是平靜。“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也不會相信,你顧世子一顆心都撲到了赫連幼清身上,又怎麽會相信同為世子的我?”她說的頗為譏諷。

“你把我留下,隻為了說這句話嗎?”顧文君可並不覺得將死的許卿雯隻會說著些。

“當然不是。”許卿雯聳拉著肩膀。“隻是相比其他人,我更相信你罷了。”她低著頭,顫抖著手撫摸著傅懷奕。“我與仲殊相識在年幼,若不是這一切因果,我和他早就該喜結連理,可偏偏這姻緣中卻有割不開的因果,赫連氏的因,蠱的因,五柱國的因以及。”她說到這裏時看向顧文君。“以及七皇子。”

顧文君沉默不語。

“顧世子可聽過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當然我也並不是說免費的告訴你,隻希望在我死後,你能將我和仲殊葬在一起,而我背後的地圖,以及藏在心髒裏蠱蟲悉數交給你。你別看這蠱小,哪一方都巴不得得到它。也是可笑至極,如今我能拜托的也隻剩下你了。”

顧文君道:“你對我倒是有信心?”

“我也是在賭,賭你顧世子看在當年咱倆還算相熟的份上,幫一個小忙,何況你瞧,我連你是女子都不曾和他人提及,可見我的誠意。”許卿雯虛弱的笑了笑。

顧文掀起了眼皮看向了她。

許卿雯笑了笑。“我誠意拳拳,顧世子總該有些回報。不過就算你不幫我也無所謂,就像剛剛說的,我寧願蠱蟲和地圖便宜了赫連幼清,也不想落在那些人的手中。”

許卿雯的氣息漸漸微弱,身體也抖得厲害,卻更加用力的抱緊傅懷奕。“為了你好,我說的每一句話你最好都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