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一被當做待發修行的僧侶安置在了一處破廟中, 他並不知道還有誰知道自己的行蹤,自回到上京後,坤一就來到了廟裏, 每天除了一個聾啞的老和尚,見的最多的便是時不時上山來看他的坤九。

“我又不是小孩子,阿姐你能不能對我有些信心!”坤一煩躁的在廟裏踱步。“我堂堂七尺男兒”

他還未說完, 就被坤九打斷。“你還想不想留在世子身邊。”坤九抬眼看他。“你連世子的話都不聽了嗎?”

其實大家多少都有些心照不宣的知道, 待老王爺去世, 顧文君作為世子必然是要承襲王位, 而府內近日隱約有消息傳來,王爺的身子似乎越加的不大妥當了,但因老王爺癡迷於道, 或許是認為這是成仙的兵解之法,故而也不宣府醫查看。

坤一正因為也知道這一點, 在坤九落下這句話後,便氣惱的一屁股坐在蒲團上憤憤道:“那阿姐你到是說, 我還要在這破廟裏呆多久!”

“都說了是三日後,你著急也沒用不是?好啦, 安心在這裏, 屆時蠱蟲被解,世子自然會將你放在身邊。”眼看坤一老實了下來, 坤九鬆了口氣這才柔聲說道。

“你阿姐總不至於害你。”這時門外傳來聲音, 顧文君踏步走了進來, 兩人見了忙跪拜。“這兩日身子可還好?”

“勞得世子掛念,坤一的身子好了很多。”坤九忙應道。

顧文君點著頭,想著赫連幼清還在幾裏外的廟宇等她,便起身道:“明日李準更會來提前施針, 你們準備一下。”

兩人應是,他們見顧文君起身離開,忙起身恭送。

顧文君臨走前將一枚宮廷新研製出來的‘信號彈’交到坤九手中,言道若有危險,可以此來通知她,坤九聽後接過盈盈拜下。“世子大恩大德,奴婢今生無以為報,來世願結草銜環以報世子恩情。”

顧文君擺手示意起身,又說了幾句這才轉身離開。

第一日李準更果真如顧文君所說前來施針,坤九忙前忙後,將人送走時已經是晌午之後,被針灸的坤一渾身不自在的歪躺在榻上,過了一兩個時辰他總算是覺得好些的他來到後院遠遠地就瞧見坤八笨手笨腳的正幫著坤九曬被子。

眼瞧著兩人眉目含情,坤一撇了撇嘴,披著僧衣轉首就走進門外雖破爛不堪,但室內被打掃一塵不染的廂房。

隻是推開門時,卻看到本不該存在破廟的人。

“你怎麽來了?”坤九雖未多言,但多少聽到些風聲的坤一知道,自己的行蹤沒幾人知道。

這其中就包括坤衛。

“怎麽?小一不希望七哥來?”坤七回身看向坤一。

坤一眸光微閃,故作一副無所謂的模樣。“七哥說哪裏的話,你突然出現,弟弟自然是有些奇怪罷了。”

坤七笑了起來,他相貌敦厚,這般笑來,卻讓坤一心頭一凜。

“小一長大了,委實讓七哥欣慰,可有些人,明明年紀越大,漸漸地竟是還不如小一來的通透。”坤七說著向坤一走來。

“七哥有話便說,莫要拐彎抹角。”坤一麵上變得不耐煩起來,心裏卻是暗自警惕。

就在頭半個月前,坤九曾叮囑坤一,莫要和坤七走的太近。

“你這性子委實是讓你阿姐給慣壞了。”坤七歎息的搖頭。“便是因為你坤九一而再一再三的違抗先生命令,如今她死到臨頭都不知。”

“你說什麽!什麽死到臨頭!”坤一厲聲喝道。

坤七怔住。“你不知道?是了,以坤一的性情,想必是對你有所隱瞞了。”

“你們一個個能不能不要總打啞謎!七哥,到底是發生什麽事,為何阿姐會死到臨頭!”

“坤九難道沒和你說她為了你打算遠走他鄉,至此連先生布下的命令都不顧?”坤七看向坤一。

坤一繃緊牙關,一言不發。

坤九確實沒有同他說過,但了解長姐的坤一明白,這也向來是坤九的性格。

坤九總是將他當做小孩子看待。

說到底,他是並不值得阿姐依靠的人。

坤七似乎看出坤一的窘迫,歎氣道:“先生雖看似嚴厲,但到底是對我等多有關愛,你更是被先生看著長大。先生也並不是不通情達理的人,但坤九這一段時日做出的事委實傷了先生心,說句不中聽的,當初若不是先生,你和你阿姐早就性命全無,又何來現在的安枕無憂?我來也不是為了別的,隻是希望坤九能接下先生的調令,若不然隻怕她還沒踏出廟宇,就葬身於此。坤一,你是知道先生的手段,為了你們好,你勸勸坤九,接下任務。任務雖凶險,但總比現在就死了強,若不是此番暗殺之人是坤九以易容身份常見的恩客。先生也斷不會來尋她,你是知道,論易容,坤衛中獨有坤九和你最善此道,坤九尤為最我言盡於此,告辭。”

坤七說著就要轉身離開,卻在下一刻被坤一抓住,坤七轉頭看去,就聽到坤一道:“當真完成任務,先生就會放過阿姐嗎?”

坤七道:“這是自然。”

坤一抬起眼。“有一點你錯了,論易容,我更是強上阿姐一籌。”

這話確實不假,因兩人是姐弟,相貌上有六七分相似,加之易容,更是有時辨不出真人。

坤七離開時,坤一站在屋簷下微微的發著呆,藏在雲下的日光偷偷的鑽了出來,坤一抬起手蓋住了眼,不遠處傳來坤九喚他去用飯的聲音,坤一閉上了眼好一會兒,直到腦袋被走過來的坤八拍了一下。

“發什麽呆?吃飯了。”

坤一並沒有像往常那般氣急敗壞的跳腳,而是垂下眼跟在坤八的身後,坤八不由驚奇道:“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坤一冷著臉沒應他。

見對方恢複正常,坤八笑道:“你合該多笑笑,天天繃著臉,小心以後找不到媳婦。”

“說得好像你能將來找到媳婦似的。”坤一冷聲道。“我姐可還沒同意呢。”

被拆穿心事的坤八燥紅著臉,梗著脖子道:“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麽?”

他的聲音不免引來坤一一聲冷笑,之後坤一卻是不言。

心知坤一這小子最近被關在廟裏心情不渝的坤八聳了聳肩膀,遠遠地就看見坤九正在後廚忙裏忙後,盯著心上人的他眸光都柔和了起來。

就在坤八心裏飄飄然時,坤一的聲音傳了過來。

“八哥,你會一直對我姐好嗎?”

坤八一怔,繼而笑道:“小舅子放心好了,你八哥我自見到你姐後,就再也看不見其他人。”心情高漲的坤八正欲繼續說下去,就見著坤一早就跑到了坤九身邊。

或許是剛剛施針的緣故,坤一在用完飯後,約莫黃昏時就累的回了房間睡覺。

一抹晚霞在雲底**開。

偽裝成舞女的坤一跟在坤七身後。

事實上這並不是坤一第一次偽裝成女性,作為坤衛的他時有會接受一些刺探消息的任務。

而教坊便是最容易獲得消息的渠道。

坤七站在廊下細心叮囑。“前不久才得到的消息,那人在外以商賈自稱,但實則卻是冥教的執教長老,和冥教少主關係匪淺。坤九在教坊裏是賣身不賣藝的花魁,而對方也慣是愛吃這套,不過他向來謹慎鮮少讓人靠近,此番咱們放出消息,以花魁**為噱頭,引得桑傑上勾,咱們的人會給你製造機會,你要趁機在他對你癡迷時下手。”

易容成教坊頭牌的坤一斜睨了他一眼,原本冷清的眉眼卻在眨眼間變為渾然天成的嫵媚風流。

“我都曉得。”刻意改變的聲線哪還聽得出一絲男兒氣息。

坤七暗自滿意,他看了看日頭。“你準備一下,咱們今晚動手。”

坤一捏著一柄半月扇,掩在扇下的他微微頷首。坤一回到廂房,他靠在軟榻上,把軟劍暗藏在腰腹後,便著手安置匕首。他對鏡梳妝,將有毒透明的**緩慢的抹向自己**在外的脖頸以及小臂和雙手。

日頭西垂。

對鏡梳妝的美人腦袋一歪,卻是徹底昏厥了過去。

“你本不必如此。”窗外,女人冷清的聲音傳來。

“不是你,便是坤一。坤九,你向來是知道咱們坤衛的規矩,此番也僅有你一人能上任。先生既然承諾做完最後這一單便會放你們離開,你何必拂了先生的逆鱗。”坤七低聲道。

坤九失神的盯著歪倒在地的坤一,她走了進去,將坤一放置在榻上,手指留戀的輕撫著坤一的眉眼。

“我會依照先生的吩咐。”良久坤九開了口。“但坤七,在這之前,我要見到東陵。”

天烏蒙蒙的,厚重的濃雲遮擋住半壁天宇。

透不過一絲光亮。

屋簷逐漸被雨水淋濕,一滴滴的順著梁柱落下。

坤一便是在這樣一個雨天醒了過來。

那已經是第一日的清晨。

窗外傳來冗雜的聲音,意識到已經是第一天的坤一麵色微變,他連忙起身推開門走出去。

就聽見來往人群中傳來零零散散的話語。

“聽說是今兒一早上被丟出來了,嬤嬤嫌晦氣,拿了一張草席草草就扔出來了。”

“呦,這下好了,讓那小賤人總在咱們頭上吆來喝去,若不是她平日裏慣會張揚,哪輪得到今日下場。”

“也虧得她這般,若不然指不定要壞在哪位姐姐的頭上。”

頂著一張假麵的坤一揪住前麵撐傘疾步正說著熱烈的一人,那人回首不悅。“幹你鬼啊!”

對方驚呼出聲,竟是嚇得一時跌倒,就連她一旁的同伴也下了魂飛魄散,慌不迭的逃跑。坤一一怔,一把抓住倒在雨中的女人手腕。“你說什麽!”

“可不是我害你!冤有頭債有主,你別找我啊!”女人被嚇得哆嗦在一起,她不敢抬頭,隻覺得手腕一鬆,耳邊便傳來腳步砸在落雨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