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龍幫在海州一域頗有些威望,教眾甚多,傳聞天龍幫聖使能點石成金,甚至能起死人肉白骨。”蘇晟道。“王爺懷疑,天龍幫既然能在短時間內迅速壯大,其背後必然有人支持。”

而短時間內能達到效果,這支持者不是財力雄厚便是權勢滔天。

北靜王這兩點都占了一腳。

蘇晟雖未盡其言,但多少讓人聽得明白言下之意。

“祖父叫先生將這些說與我聽,可是有何叮囑?”顧文君並不認為鎮南王沒事差來‘坤衛’統領和她說這些。

五柱國與皇室素來不和,如今赫連氏‘遭到’麻煩,想必其他氏族必然是樂見其成。

蘇晟搖了搖頭。

“並無,王爺隻說一切皆以世子為主,為以防萬一,特命在下前來保護世子。”

顧文君沉默了好一會兒。

蘇晟也不打擾他,恭謹的站在下首。

“消息有幾分把握。”

“九成。”

大概率。

東陵拎著從外買回來的燒雞走向書房時,蘇晟正從書房走了出來,兩人擦肩而過時,東陵忍不住瞧了一眼對方。

總覺得這人似乎在哪裏見過,卻是一時想不起來。

不過東陵也並未多放在心上,拎著燒雞就敲了敲書房的門,待聽到顧文君讓進去後,便將今晨世子讓他去買的燒雞呈了上去。

世子的心情看起來好像並不好。

東陵小心的瞄了一眼。

雖在他人眼中世子仍舊是那副平淡的表情,可東陵偏偏就覺得對方心情糟糕極了。

因蘇晟的一席話,哪怕看著眼前最喜的燒雞,顧文君也開心不起來。

從對方的口中不難聽出,突然在海州憑空出現的天龍幫與北靜王有直接關係,對方似乎已神龍現身海域為由,將赫連幼清與小聖人‘逼’了過去。

蘇晟能有此言,必然是鎮南王授意。

鎮南王是何心思,顧文君不得而知,但靜觀其變便已說明了態度。

從坤九之前向她展現的信息來看,對於她和赫連幼清的婚事皆有鎮南王授意,對方當初支持的態度以及如今的作壁上觀,步步謹慎,不排除有推波助瀾的嫌疑。而蘇晟來到上京,看似‘拳拳愛護’之意,但難保沒有‘監控’的可能性,至於是否還有其他目的,顧文君便不得而知了。

事實上,如今失了大部分記憶的顧文君對於鎮南王以及坤衛多少是心存懷疑。

尤其還出了坤一背後藏有地圖這件事,委實讓顧文君吃了一大驚。

蘇晟即是暗衛統領,又是王府幕僚,對於坤一的身份顯然是知曉的。

不過如今擺在眼前複雜的關係顯然沒有在聽到赫連幼清即將遇襲這件事重要。

王府‘坤衛’刺探消息的能力顧文君已經在多次的打交道中見識過了。

分布在全國各地的消息網令老王爺能第一時間收獲到有力的情報,顧文君也因此得了不少便利。

單單就說她失憶前令坤五探查收集到關於‘蠱蟲’的消息就效果頗豐。

但這裏並不排除故意將假消息透給她的可能性。

“那廝自然是不希望你去見赫連幼清。”

就在顧文君凝眉思索時,耳邊猝然響起一道聲音。

顧文君心中一驚,尋聲望去便見逍遙子不知何時已經坐在她身後的椅子上。

少女形容嬌美,單從相貌來看哪裏能想到對方是武林高手。

起初顧文君在前些日子初見少女時並未多想,隻想起自己在天機宮的石林中見過一麵,哪知站在她身邊的坤八卻如臨大敵的盯著少女。

顧文君當時心下暗自猜測眼前被東陵稱呼翦璃的少女應該是武林人士才對,功夫應該是略略高過坤八。

後來她有意引導,才從坤八口中得知少女是當世大宗師,武功造詣極高,年齡不詳,但因內力深厚,遂能一直保持二八芳華的相貌。

合著還是個天山童姥。

後來才得知對方是逍遙子。

她的記憶還停留在五年前那次和逍遙子對決上。

當初對方頂著五歲大的模樣,一手陰非法印現在想來都跟著脊背發涼。

“前輩的意思是?”顧文君警惕的看向逍遙子。

“你莫不是真看不出,赫連幼清是故意不讓你前去海州?”逍遙子譏諷道。

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顧文君暗自思忖。

幼清初始讓她留下來時,她便心裏有了些許疑惑。

以她對幼清的性格了解,對方五年來以攝政長公主的身份震懾朝堂,若沒有心腹或者後手必然不會走到如今的地位。

但偏偏讓自己留下,不是事出有因,便是京城確實是需要自己在,幼清才覺得穩妥。

可幾天下來,足夠可以證明,即使自己不在上京,幼清在朝堂的勢力也能夠正常運轉。

那便隻剩下一種可能。

幼清並不希望自己去海州。

“不過他們越是不希望你去,老身越是要讓你去。”逍遙子對方嘴角勾唇,神色輕慢又森冷至極。

顧文君一時有些摸不透眼前的老怪物在想什麽,不過她也來不及多想。事實上她甚至來來不及辨認蘇晟帶來的消息真假時,半夜就被逍遙子像拎小雞仔一樣的拎著飛出了公主府,同她一起離開的還有被點了睡穴的東陵和坤一。

顧文君:“……”

等到已經乘上運河上的貨船時,已是第二天的早上。

相比於坤一的一頭霧水,第一次登上江口的東陵興奮的在甲板上跑來跑去,不是盯著江麵,就是好奇張望。

不過坤一雖一臉疑惑,卻並未多言,一方麵是他性格使然,另一方麵卻是因為他暈船了。

從起初捧著木桶吐到後來直接暈躺在船艙裏,坤一虛弱的不免引來東陵的取笑。

與坤一的沉默寡言不同,初次登船的東陵好奇之後便上前詢問怎麽一晚上的功夫,他醒來時就在船上了。

顧文君目光落在麵無表情的逍遙子身上。

早見識過逍遙子怪物一般的內力功法後,顧文君在瞧見對方同樣看向自己時,便明白逍遙子似乎並不想在東陵麵前暴露自己是‘老怪物’的身份。

起初顧文君還不理解為何逍遙子對待東陵有所不同,由其在瞧見東陵處處照顧逍遙子並領著對方在甲板上‘玩耍’時,顧文君的一張臉都略顯古怪起來。

如今公主府,還不知曉逍遙子身份的,隻怕就剩下坤一和東陵了。

“我們去趟海州,應該過兩日便會到達。”顧文君並未直接回答。

並不知情為何自己會在甲板上東陵也沒繼續追問,而是拉著佯裝‘無知少女’的逍遙子繼續去甲板上玩水。

第三日坤一聽了一同乘船的老大夫的話,適當在甲板上吹吹風,東陵依舊沒心沒肺的拽著逍遙子在甲板上玩。

顧文君原本以為以目前的情況,下午就會平安抵達海州,哪知中間還是遇到了麻煩。

麻煩的起因還在於逍遙子過於出眾的相貌。

事實上在看到自稱天龍幫分舵的堂主帶領十七八個手下圍住逍遙子和東陵,並稱逍遙子是‘逃跑’獻祭的神女時,剛從船艙中走出來的顧文君臉色都變得微妙起來。

這一撥人是從剛剛停泊的港口登船的人。

並不知逍遙子武力值的東陵將對方護在身後,一臉警惕。

船上不凡有走江湖的練家子,但在聽到是天龍幫後,便也不敢輕易上前。

已經有些武藝傍身的東陵在麵對尋常的練家子還能打成平手,但若是遇到有內力的,以東陵目前的實力,顯然是不夠看。

“小子。天龍幫的人你也敢搶,怕是不想要著命了!”說這話的是那堂主身邊的一個白麵公子哥,他說著飛身衝了過來,東陵忙抬起佩劍去擋,以當前的實力來看,東陵明顯不是這白麵公子哥的對手,眼看就要死在刀下,有人不忍去看忙撇開頭,卻不料下一刻死的並非東陵,而是衝過來卻又被‘格擋’住而倒飛出去撞在欄杆上吐血身亡的白麵公子哥。

外人隻道東陵藏了一手,哪裏能想到是站在東陵背後的少女隔空一彈,便讓那公子哥氣斷身亡。

那分舵堂主頓時麵色變得難看起來,大喝一聲就帶人衝了過來。

還未從自己剛剛殺了人的驚駭中反應過來的東陵忙拉著逍遙子閃身避開,但背腹受敵,顯然是阻擋了他離開的路線。

好在這時坤一閃身提劍向堂主人頭劃去。

坤一招式極快,刀光劍影之間眼花繚亂令人分不清真假,那自稱是分舵堂主在他手中還沒過二十招便被一刀砍了頭,人頭軲轆一滾就掉下了船。

圍堵的四周天龍幫教眾麵色駭然,一時竟不敢身前,正警惕之際哪知下一刻眼前猶如煞神的少年人竟轉身抱著欄杆狂吐不止。

就在教眾互相推搡時,不遠處傳來聲音。

“舵主,就是他殺了任堂主!”

眾人尋聲望去,便見從教眾中間走來一人,那人身著錦袍,麵容敦厚親切,一副普通很容易讓人放下戒心的相貌哪裏會讓人聯想此人竟然是天龍幫分舵舵主。

年輕人的到來顯然讓教眾們找到了主心骨,立時就有人忙湊上前想稟明事情起末,卻不料被他們寄予厚望的舵主卻頓時笑灼顏開。

“這大早上就有喜鵲圍著我叫,我還念叨著莫不是有什麽喜事發生,和著是要遇見熟人。”

抱著欄杆的坤一抬起頭,看了一眼迎麵走來的年輕人,虛弱道:“七哥?”他本來還想說你怎麽在這兒,但眩暈感明顯讓他說話都顯得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