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懷許惱怒到了極點,用力掙紮別開臉,怒斥道:“此處是相府,五皇子當真要縱人欺辱於我,就不怕事情傳到陛下耳中,再將你關禁閉嗎?”

五皇子眼神一厲,本來沒打算真灌,此刻若不做點什麽,倒是人人都可以威脅他了。

“好啊,本殿下倒要看看,你蘇懷許如何讓本殿再關禁閉,是你的嘴硬,還是脾氣硬!”

話落,五皇子對著那些紈絝使了個眼色。

紈絝們得了令,手上的勁道更足,不顧蘇懷許劇烈掙紮,五皇子硬是將茶杯湊到他嘴邊,滾燙的茶水順著蘇懷許的嘴角流下,燙得他皮膚泛紅。

——

與此同時,蘇玉樓的院子裏,花團錦簇,香氣馥鬱,可氣氛卻如寒冬般冰冷。

蘇玉樓不敢回想自己方才當眾難堪的局麵,滿心羞憤地一巴掌打在出這主意的少女臉上。

嚇得院內其他少女們紛紛後退,大氣都不敢出。

“我怎麽就聽信了你的鬼話!”蘇玉樓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

被打的少女摔倒在地,眼中滿是驚恐與委屈,“三姑娘,我……我也是想幫您,誰知道肅國公他……他竟如此不解風情。”

蘇玉樓怒目而視,“幫我?你這是幫我還是害我!在那麽多人麵前,我丟盡了臉麵,以後還怎麽見人!”

其他少女們麵麵相覷,其中一個膽子稍大的,小心翼翼地勸道:“三姑娘息怒,這次雖然沒成功,但咱們再想別的辦法就是了,後日的饌香宴,福綏宮可是特意邀請了您,太後娘娘也是站在您這邊的……”

蘇玉樓冷笑一聲,“別的辦法?你們倒是再給我出出主意啊!看看還有什麽妙招,能讓我再出一次醜!”

眾人皆低著頭,不敢吭聲。

蘇玉樓在原地來回踱步,心中的怒火絲毫未減。

方才定是因為尹瑤光突然出現,世子才會對她如此冷漠!

隻要這尹瑤光在一日,她便無法得償所願!

這般想著,蘇玉樓恨不得殺了那個賤人!

“不好了,三小姐!”

婢女彤兒匆匆跑進院子裏,湊近蘇玉樓附耳低語幾句。

蘇玉樓臉色微微一變,看了眼周遭豎著耳朵聽的少女們,冷著臉道:“你們都出去吧,今日之事,若是誰敢傳揚出去,我定要讓她好看!”

話是對眾人說的,目光卻是盯著那被打的少女,警告之意明顯。

眾人諾諾地應了一聲,紛紛退出院子。

蘇玉樓這才急匆匆地站起來,追問彤兒:“我兄長傷得如何?可有叫大夫?”

彤兒搖了搖頭,“大公子傷得不重,隻是因忤逆了相爺的意思,不肯向五皇子下跪道歉,已經被罰跪在了院子裏。”

蘇玉樓不敢置信,“堂堂的相府嫡子,眾目睽睽之下……我爹讓兄長跪在院子裏?這是想逼死他嗎?!”

蘇玉樓心急如焚,顧不得自己方才的失儀,快步走出了自己的小院,兩名婢女緊隨其後。

來到前院,遠遠便瞧見兄長蘇懷許筆直地跪在地上,頭微微垂著,形影單隻。

身前幾步處便站著昂首譏笑的五皇子,周遭圍著許多前來祝壽的客人,對著這一幕竊竊私語。

蘇相則站在太子身邊,神色溫和地對五皇子道:“如此,也算他向殿下道歉了,還望殿下莫要動怒,影響了心情。”

“五皇弟,今日是蘇老夫人的壽誕,你莫要在人家中做得太過。”一旁的太子臉色冷沉地警告。

五皇子眯了眯眼,看著方才貼近太子耳邊低語的殷茵,心知定是她在一旁戳使著太子出頭。

一看到她,難免又想到了那日驛站,她撲進自己懷中陷害的模樣。

五皇子暗暗磨牙,心中雖仍有不甘,但也不好再當眾與太子衝突,冷哼一聲道:“罷了罷了,今日看在太子殿下和蘇相的麵子上,此事就這麽算了。”

話音落下,他別有深意地掃了殷茵一眼,冷冷一笑。

蘇相一聽,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作揖道:“殿下寬宏。”

說著,他轉身麵向在場的賓客,熱情洋溢地說道:“諸位,這不過是一場小插曲,還望大家不要往心裏去。來,咱們一同入席,繼續為老夫人祝壽!”

賓客們聽聞,紛紛應和著,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仿佛方才的不愉快從未發生。

隻不過,回頭看著院落中央跪著的青年,難免都有些唏噓。

這所謂的嫡子,竟是連個下人都不如,絲毫不給留顏麵,豈不是明明告訴著全晉安,這嫡子狗屁不是,可隨意欺淩嗎?

蘇相陪著太子和五皇子,引領眾人朝著筵席走去。

男女賓分席而坐,付瑤與殷茵挨著,又有耿嬤嬤陪同,耿嬤嬤便代表了太後的意思,因此她並未受到冷落與針對。

不過,對這外表熱忱,實則內心冷血至極的蘇家,殷茵一點好感都沒有。

一想到蘇懷許孤零零跪著的身影,心中不禁泛起一陣同情,就仿佛看到了自己初入晉安那一夜,在秋意寒涼的夜裏淋雨的縮影。

被親人厭棄,被權勢欺壓,浮萍無依,可憐至極。

殷茵微微皺眉,她有心幫扶,奈何自己人微言輕,隻能讓太子代為出手。

“這蘇公子也著實可憐,無端遭此欺辱,蘇相卻不為兒子撐腰,實在讓人寒心。”

聽著身旁的付瑤感歎,殷茵忍不住小聲問道:“這蘇公子,當真是蘇家親子,不是撿來的或是過繼的嗎?”

“當然不是,隻不過,聽人說蘇公子的母親出身低賤,又早早死了,估計是因此才不受待見……”

“咳咳!”

付瑤正說著,聽見耿嬤嬤輕咳一聲,連忙噤聲。

殷茵也知在人家的家宴上議論這事不好,但她實在沒什麽胃口,便側身低聲對耿嬤嬤道:“嬤嬤,我有些惦念太後娘娘,怕她吃不好,不如咱們先回吧。”

耿嬤嬤猶豫了一瞬,臨行前太後娘娘可是叮囑了的,要讓瑤光公主與太子多接觸,這似乎也沒說上幾句話。

但她心中也實在惦記著太後,終是道:“好,老奴先去知會太子殿下一聲。”

殷茵點頭,與付瑤道了聲歉,“今日我先回了,後日你來福綏宮參加饌香宴時,我再將祛疤膏送於你。”

說罷起身,與上座裏的老壽星辭別,一番客套之後,殷茵在知意的攙扶下出了宴客廳。

經過前院時,恰好看到蘇玉樓站在蘇懷許的身邊落淚。

察覺到殷茵的目光,蘇玉樓猛地磚頭看來,發紅的眼圈裏彌漫著濃烈的怒火,似是想將她焚燒一般。

不得不說,有時候女人的第六感很準。

從初次相見,蘇玉樓就對她懷有敵意,殷茵又何嚐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