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蘇玉樓那飽含敵意的目光,殷茵神色如常,未作理會,徑直從他們身旁走過。
“等等……”
殷茵腳步一頓,側首看向身姿筆直跪地的蘇懷許。
蘇懷許對著殷茵抱拳行禮,言辭懇切:“方才,多謝瑤光公主仗義相助,懷許銘感五內。”
殷茵著實沒料到他竟留意到了自己的舉動,她僅僅說了一句話,終究未能改變他被罰跪的困局。
蘇玉樓聽聞兄長所言,滿臉盡是疑惑與憤懣,忍不住脫口而出:“兄長,你為何要謝她?她隻怕正盼著看我們兄妹的笑話呢!”
“玉樓,休得無禮!”
蘇懷許眉頭緊蹙,出聲嗬斥。
蘇玉樓抹了一把淚水,冷笑一聲道:“學再多的禮教又有何用?兄長被人輕慢、受人欺辱之際,禮教半分也幫不了你……”
蘇懷許一臉不讚同,鄭重說道:“禮教不可廢,此乃立世之本。仇怨我自然也不會忘卻,但做人更要懂得感恩。”
蘇懷許看向殷茵嬌美的麵容,目光清澈,沒有絲毫雜念:“況且,瑤光公主與我素昧平生,卻能仗義執言,這份心我理當銘記於心。”
“什麽仗義執言,兄長,你可別是被她那張偽善的臉給騙了!”蘇玉樓柳眉倒豎,眼中滿是不屑與惱怒。
“咱們那親生父親都對你如此刻薄,你竟然還輕信一個素昧平生的人會真心替你出頭,不覺得可笑嗎?”
蘇玉樓向來擅長在人傷口上撒鹽,此刻聽到兄長竟然偏信自己厭惡之人,更是毫不留情。
“你若相信她是好心,那還不如去相信五皇子是在與你開玩笑!”蘇玉樓氣得滿臉通紅,胸脯劇烈起伏,說罷,猛地將手中的帕子狠狠一甩,轉身離去。
蘇懷許聽聞此言,原本堅毅的神色瞬間黯淡下去,眼中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落寞與無奈。
“蘇公子。”
始終未發一言的殷茵緩緩開口,神色溫和:“令妹一時氣話,別放在心上。善惡終有報,你為人正直,困境隻是暫時的。”
蘇懷許微微一怔,眼中閃過一絲感動,“多謝公主寬慰,懷許明白。”
殷茵輕點下頭,“既如此,蘇公子保重,本宮便先行一步。”
語罷,在知意的攙扶下,轉身離開。
蘇懷許望著殷茵離去的背影,心知小妹的話也不無道理,可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覺。
耳邊聽著前廳宴樂的喜悅,被青石板硌得生疼的膝蓋形成了鮮明的差距,蘇懷許心中默默思忖,這份善意他定會銘記,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回報。
蘇玉樓雖生氣得拂袖而去,卻並未走遠。她躲在一處假山石後,默默觀察著他們二人。
未料,她前腳剛走,殷茵說了句話也離開了。
“三小姐,”貼身婢女瑄兒輕聲勸道,“大公子不是那種容易被美色迷惑的人,況且,那位瑤光公主還是太子的人,您是不是想多了?”
蘇玉樓暗暗咬牙,惡狠狠地說道:“我絕對不會看錯!她就是那種喜歡四處開屏的花孔雀,恨不得讓晉安城內所有青年才俊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接著道:“肖謹行是我認定的男人,我等了他這麽多年。他想退婚,說不定這背後就有她的手筆。我絕對不能讓他們如願!”
她可不像自己的兄長那般,說得好聽是重孝知禮,說難聽點就是軟弱可欺!
母親過世後,再無人庇護他們,父親厭棄,祖母冷漠,麵對二房三房人的欺淩,他們兄妹倆一直相依為命。
從前兄長為了護她也曾反抗過,隻不過反抗的結果就如現在這般,換來的是更加變本加厲的羞辱。
這次,她要用自己的方法護著兄長!
“瑄兒,你即刻去想辦法,將五皇子引來偏院見我。就說我有絕妙的法子,能讓他一解心頭之恨。”蘇玉樓目光閃爍,神色中透著一股決絕。
瑄兒麵露擔憂之色,忍不住勸道,“五皇子向來喜怒無常,行事乖張,您還是別去冒這個險了。萬一稍有差池,恐怕會惹禍上身……”
蘇玉樓微微皺眉,厲聲道:“讓你照我的話去做就是!我既然這麽說,自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你無需多言,快去!”
瑄兒見蘇玉樓態度堅決,不敢再多說什麽,隻得低聲應道:“是……”
言罷,便匆匆轉身,按照蘇玉樓的吩咐去辦事了。
蘇玉樓則在婢女彤兒的陪伴下,等在了相府最偏僻的小院內。
不多時,五皇子帶著一身酒氣踏入院內門檻,身後跟著名神色冷峻的侍衛。
蘇玉樓見狀,福身行禮,“見過五皇子殿下。”
五皇子慢悠悠地抬眼,似笑非笑地打量著院內情況,“蘇三姑娘如此大膽,公然在府內約見本殿,就不怕被人看見,給你定一個私會外男的罪名?與你那草包兄長跪在一處?”
蘇玉樓暗暗地攥緊拳頭,壓著火氣道:“如此,殿下豈不也牽連其中,為何還敢來?”
“本殿最不怕的就是麻煩!”
五皇子負手在後,聲音帶著幾分酒後的慵懶與戲謔,“聽聞,蘇三姑娘有法子能消解本殿的心頭之恨,說來聽聽,你究竟知曉本殿哪般心頭恨啊?”
蘇玉樓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他豎起的領子處,隱隱能看到被遮擋的傷口,雖然已脫痂,卻是個兩排清晰地牙印。
那日宮中的事情她也有所耳聞,蘇玉樓輕聲道:“自從那個尹瑤光來到晉安,想必五皇子殿下就沒過過幾日安生日子,太子殿下也不顧及往日的兄弟情義,為了一個外來女子如此對你,殿下難道一點怨言沒有?”
五皇子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抹陰鷙,“竟不知蘇三姑娘對本殿的事如此上心,你所求又是什麽?”
“玉樓不過是看不慣她,攪得我晉安城不得安寧罷了。”
蘇玉樓微微抬眸,瞧著五皇子眉心的朱砂痣,總覺得與父親臉上的黑痣有些相似,心中不由得升起一絲厭惡,眼中卻帶著恰到好處的恭維。
“況且,在玉樓看來,五皇子身份尊貴無比,論心性、才能,皆遠超太子。難道殿下就甘願一直屈居人下嗎?”
此話一出,在場眾人,除五皇子外,皆臉色驟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