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茵掙紮著坐起來,看向少年,質問道:“為何要綁我?”

“瑤光公主,你還真是貴人多忘事。”

曆史總是驚人的相似,但相較於在鷹嘴寨內的驚慌失色,這次殷茵倒是淡定了許多,甚至還能苦笑出聲,感歎命運多舛,剛離開男主就赴死局,難道是不死不行?

“你笑什麽!”少年沒等來她緊張恐懼的模樣,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他豁然起身,將靈牌輕輕放置在椅子上,大步流星地跨到她麵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領,“你還有心思笑?怎麽,看著我爹娘的靈牌你竟如此開心?”

殷茵凝視著少年滿臉的怨憤與惱恨,疲憊不堪地問道:“抱歉,我仇家眾多,著實記不起你是哪位了,請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你……”馬肅怒不可遏,一一把將她狠狠摁倒在地上,咬牙切齒地說道:“五年前,你下令滅口的那個夜晚,瓦房街的一場熊熊大火燒死了二十幾人,其中就有我爹娘,你難道忘了?”

轉瞬之間,他的怒火又化為一絲悵惘,慘笑一聲:“也對,豈止是你將此事遺忘,就連將軍……也忘了。”

“他曾信誓旦旦地說過要報仇,他說他定要讓西嶺,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然而今日,他卻將你帶去了軍營,甚至因怕我認出你,隨便找個借口將我支開……真是可笑!”

殷茵沒想到原主做下的惡,這麽快的就報應在她身上,喉嚨被馬肅掐得疼痛難忍,她隻能艱難地喘息著,勉強說道:“你……你先放開我,當年之事並非我所為……”

“你還敢撒謊!”馬肅怒聲嗬斥,壓根兒不信,手上的力道愈發加重,“我可是親耳聽到,就是你下令不留一個活口!”

“……”沒想到還有人證。

馬肅恨極了,雙眼赤紅,“你這雙手沾滿鮮血之人,竟還妄圖狡辯!”

“當年你從勾欄瓦舍狼狽逃出,苦苦哀求將軍收留,就住在我家隔壁。我娘心善,見你可憐特意為你包了餃子;我爹也把家中正在下蛋的雞宰殺給你補養身體。可你呢?你是如何回報他們的?你要了他們的命!”

回憶起當年那慘絕人寰的景象,少年的麵容痛苦而猙獰。

突然,他拔出那柄黑蛟匕首,睚眥欲裂地低吼:“你在西嶺之時,我拿你無可奈何,如今你落在我手裏,我定要為我爹娘,為那些死去的鄉親們討回公道!”

說罷,他麵露凶光,一手掐著她的脖子,一手狠狠地揮下匕首,刺入殷茵的胸口,頓時血流如注。

殷茵沒想到,自己再次一語成讖,肖謹行所贈的這把黑蛟匕首,這麽快就要了她的命。

匕首鋒利無匹,削鐵如泥,隻刺入皮下二寸,而且避開了要害,痛不會少分毫,且不會立即死亡。

馬肅如願看到她眼中露出痛苦與恐懼的神色,卻偏偏又說不出話來,心情頓時暢快至極。

這是家逢變故之後,讓他感覺最快意的一刻。

“放心,我不會讓你這麽輕易就死了的,你可知大火燎灼皮膚的感受嗎?你可知吸入濃煙的後果嗎?”少年露出一個期待的笑容,“很快你就會知道,我要讓你也嚐遍我的親人所遭受的痛苦。”

脖子上掐著的那隻手始終沒有鬆開,殷茵在窒息中感受著血液流失導致的體寒發顫,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聲響。

有人用力推了一下門,“有人在裏麵嗎?”

馬肅臉色一變,猛地轉頭看向門口。

那是一個溫柔稚嫩的女孩聲音,門栓反鎖,女孩試了幾下沒能推開,又改去推窗子。

馬肅罕見的慌張起來,他立即鬆開殷茵,轉而捂住她的嘴,快速地拖到了屋內側的角落裏,匆忙從她身上撕下一塊布料塞進她的嘴裏,低聲警告:“你最好老實點,敢發出聲響,我定讓你生不如死。”

殷茵蜷縮在角落裏,終於可以順暢的呼吸,她像是即將渴死的魚,嘴被堵住,就用鼻子拚命地呼吸,卻又因著每一縷空氣吸肺中,匕首刺痛的地方疼的就更加劇烈。

窗戶被推開了,外麵的女孩在嚐試著爬進來,一用力卻劇烈咳嗽起來。馬肅聞聲不得不拋下殷茵,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快速朝外麵走去。

“楠楠,你怎麽來了?”馬肅的聲音明顯柔和下來,他打開房門,名喚楠楠的女孩立即開心地走過去,抱住了少年的腰,“阿兄,真的是你回來了,”

她在少年的胸口蹭了蹭,昂起一張麵黃肌瘦的小臉,“楠楠好想你,還以為要等到過年才能見到阿兄。”

“對了,街頭賣魚的伯伯說阿兄抱著一個女子回來,是誰啊?”

女孩好奇地朝馬肅身後看了一眼,卻隻看到了黑乎乎的房中,椅子上的兩個靈牌就被阿兄擋住了視線,“他看錯了……是我的一個同袍受傷了,帶回家中臨時休息。”

楠楠問道:“有客人在,阿兄怎麽不點燈?”

少年被問得無措,話音一轉道:“天色不早了,楠楠不是怕黑嗎?你先回二叔家中等阿兄,阿兄處理完這邊的事就立即去找你,好不好?”

“我想和阿兄一起,”女孩不舍地拽著少年衣角,說著又忍不住咳嗦起來,少年急忙拍了拍她的背,“郎中說讓你少走動,要聽話,糖果帶了嗎?”

女孩點點頭,將隨身帶著的糖丸放入口中,這才緩和了一些,又朝屋內的牌位看去,“今日楠楠還沒給爹娘上香,阿兄別擋在門口呀。”

少年猶豫了一下,內屋那個不知是不是昏過去了,還算安靜,就側身放楠楠先進來。

七歲半的小姑娘梳著兩個歪歪扭扭的丸子頭,後腦勺全是碎發,她邁著小步緩緩走進屋內,從椅子上抱起兩個靈牌時,目光掃到了漆黑黑的裏屋露出的一個白色衣角,但很快被阿兄側身擋住了視線。

楠楠朝阿兄抿唇笑了一下,將靈牌放回供位上,點了香,恭敬地跪了下來,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求爹娘保阿兄平安,保自己多活幾年。

馬肅站在一旁默默地聽著,看著妹妹孱弱的身影,拳頭卻越攥越緊。

他的家本來團圓美滿,可是那場大火不但奪走了他的父母,還讓年僅兩歲的妹妹落下肺疾,常年服藥名貴藥材,病情卻不見好轉。

如今他殺了和親的公主,便是殺頭的大禍,他死不足惜,可楠楠還這麽小,將軍若因此遷怒不再給她送藥……

少年正出神間,楠楠上完了香,突然起身朝屋內跑去,“阿兄,你這位同袍傷的重不重呀?我看看……啊呀!”女孩突然捂著小嘴一驚,馬肅心底頓時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