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肅反應過來想要阻攔,卻已來不及,隻見楠楠捂著小嘴驚道:“阿兄,伯伯沒看錯,你果然抱回來一個漂亮姐姐!”
馬肅定睛一看,那瑤光公主不知何時解開了繩子,並且藏在了裙擺下,胸前插著的匕首也不見了蹤跡,隻留下了一灘血痕,在昏暗的光線下看起來如同髒汙一般,並不可怖。
她那張原本嬌俏的臉蛋,此刻慘白如紙,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不斷冒出,順著臉頰滑落,卻強忍著疼痛扯出一抹柔和的笑來,對小姑娘道:“原來,你就是楠楠呀,長得好可愛,你阿兄……經常會提起你……”
馬肅死死地盯著殷茵,眼神變化莫測,不知道她為何要替自己隱瞞罪行。
“姐姐,你是流血了嗎?”楠楠蹲在她身旁,憂心地看著她的傷口,又轉頭對自己的哥哥道:“阿兄,姐姐看起來傷得有些重,可否為她請個郎中。”
孩子隻是小,並不傻,她已經看出阿兄與這位姐姐之間的微妙氣氛,故而話語中帶著幾分央求之意,果真是個心地純善的孩子。
“姐姐無礙,楠楠別擔心。”殷茵牽住她的小手,剛安撫了一句,卻被馬肅一把將手打開,並將楠楠摟在懷裏,“你想幹什麽?”
“我都這樣了……我還能幹什麽?”殷茵虛弱的抬眸,她能看出馬肅對這個唯一的妹妹的在意,小姑娘的身體很不好,而這就是她要抓住的救命稻草。
“阿兄,不要對姐姐凶,她受傷了。”楠楠拉了拉少年的衣角,小聲央求。
馬肅看不得妹妹維護著仇人,忍不住大聲道:“楠楠,你別被她柔弱的外表給騙了,你知不知道爹娘為何而死,你又為何常年吃藥卻咳疾不愈,這一切都是因為……”
“我會治好她。”殷茵道。
馬肅的聲音戛然而止,隨後見那虛弱的少女昂起頭來,看向他,“馬肅,你了解自己的妹妹嗎?”
馬肅聞言冷笑一聲,“你又想耍什麽花招?”
殷茵深吸一口氣,眸光轉向被馬肅護在懷中的小姑娘,“楠楠是住在二叔家對嗎?他們對你好嗎?”
“好。”女孩毫不猶豫地點頭,
“你到底想說什麽?”馬肅警惕地盯著殷茵,後悔剛才沒有立即殺了她,給了她這麽多廢話的機會。
軍中供吃供住,他每個月的軍餉都一文不動地送給二叔一家,將軍每次派人送藥時也會一同送去各種吃食補給。
而且二叔與父親是一母同胞,楠楠不足三歲就養在二叔膝下,待她自是如同親生,怎麽會不好?
“可楠楠還穿著夏裝,袖口明顯短了一截,說明最少兩季她都穿著同一件衣服。”殷茵緩緩開口,道出自己匆忙下觀察到的細節,“鞋子破舊開裂,頭發是自己梳的。她才七歲,手上卻有常年勞作才能結出的厚繭。”
“而且此時天色已晚,她獨自出來無人過問,所以……你二叔一家對她是真的好嗎?”
隨著殷茵的每一聲質問,馬肅的心中就沉下去一分。
他下意識地抓起楠楠的小手,掌心上的厚繭清晰可觸,再看她並不合體的衣著,與明顯慌亂躲閃的眼神,馬肅心中湧起一股難以抑製的憤怒與愧疚。
他竟從未注意到!
馬肅仍不願相信,他握緊女孩的手,再次追問,“楠楠,她說的是真的嗎?告訴阿兄,你這繭子怎麽來的?”
楠楠急忙道:“阿兄,我真沒幹多少,就是嬸嬸忙著時剁了些豬草……諾蘭姐姐也有幹活的……不全是我自己。”
“諾蘭是他的女兒,她去做是分內的!郎中屢屢提及你的病必須靜養,走多路都會加重病情,二叔是知道的,可他卻仍舊讓你幹活了?”
“阿兄……”楠楠還想解釋,卻聽地上的姐姐開了口,“而且那麽厚的繭子,絕不是一天形成的,寄人籬下,怕阿兄擔心,所以這些年她一直都是報喜不報憂。”
馬肅心頭一震,他不敢想楠楠這些年都經曆了什麽。
他就怕楠楠受了委屈,所以把自己所有的都給了二叔家。將軍不但負責了楠楠的藥費,也經常買一些珍貴的補品送過去,可楠楠的病情卻始終不見好轉,且越來越瘦。
他此刻不得不懷疑,那些藥與補品真的是被楠楠吃了嗎?
“阿,阿兄,楠楠沒事的,別生氣,不要生氣……”看著少年憤怒到發抖的身影,小姑娘明顯慌了,甚至求助地看向殷茵,“姐姐,不要說了……”
剛剛七歲就懂事得讓人心疼,此中亦難脫原主種下的孽因。
殷茵捂著痛到麻木的胸口,血似乎止住了,她緩了口氣,低聲道:“你看,眼見都不一定為實,所以,耳聽也未必是真。”
“我說過,不是我下的令,無論多少遍都是這個答案,天地可鑒。但我並不否認此事因我而起,所以我會負責到底……”
“你要如何負責?”馬肅滿腔的憤怒和悔恨,他的拳頭緊握,關節因用力而泛白,咬牙喝道:“你能讓我爹娘死而複生嗎?還是能讓楠楠恢複如初!”
“時光不會倒流,我自然是做不到。但此處是東蜀邊塞,資源定是匱乏,楠楠又得不到好的修養所以才久病難愈,隻要解決這些,一切就還有希望。”
見他似有動搖的跡象,殷茵暗暗鬆了口氣,再次拋出誘餌:“馬肅,如今你還在,楠楠就受了諸多委屈,倘若你不再了她又會經曆什麽?除了你,誰又會為她伸張正義?”
“楠楠需要你。今日,你隻是聽聞妹妹被欺負了,匆忙下忘了告假回家,我出於好奇跟了過來,僅此而已。”殷茵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神情。
馬肅死死地盯著她,明知道她是絞盡腦汁想要活下來的借口,可她口中的話卻又句句戳中他的軟肋。
看著楠楠瘦弱無助的模樣,仇恨與憤怒在心中拉鋸著。
良久,他緩緩鬆開緊握的拳頭,蹲下身看著滿眼憂色的女孩,揉了揉她幹枯毛躁的頭發,柔和地道:“楠楠,去醫館給姐姐請個郎中過來,姐姐傷得很重,必須及時醫治,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殷茵心頭一沉,馬肅這是要將楠楠支走,再痛下殺手?
她想要出聲阻止,馬肅卻突然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看似溫和的動作卻牽扯到傷口,痛得她慘叫出聲。
楠楠原本還猶豫,見狀立馬道:“阿兄,我,我很快就回來。”話落,焦急地朝屋外小跑著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