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內,血腥混合著藥味濃烈撲鼻,姚武**的上身躺在行軍**,胸前肋下的兩道傷口還在不停地滲血,對方刀下有毒,傷口難以愈合,失血過多使他麵色慘白得可怕。
若非斥候陳舉拿出一枚‘救心丹’給他服下,姚武也不會醒來這麽快。那救心丹正是從匪寨中繳獲,據說可在生死存亡之際再煥生機,沒想到竟然真有奇效。
肖謹行進入營帳時,軍醫剛給姚武包紮好傷口,他掙紮著起身,“公子……是王鐸與一群黑衣人聯手,殺了我們的兄弟,搶奪了銀票。”
“我背後那一劍就是被他捅的!這狗娘養的……他是真想要了我的命,咳咳……”姚武一激動又咳出一大口黑血。
肖謹行神色一沉,看向軍醫,“他中毒了?”
軍醫神色凝重,歎了口氣,“尚不知是何毒,傷口難以愈合,血流不止,早晚要命!”
“將軍,從山匪那繳獲的救心丹有奇效,聽說是那個為母報仇的宋檀所煉製,他通醫術又會用毒,在西嶺多年定識的那邊的毒物,何不讓她來看看?”陳舉也顧不得軍醫的臉麵,保下姚武要緊,隻得急聲建議。
姚武卻沒心思理會那些毒不毒的,鬼門關都走一遭了,他也不怕再走一遭,唯有一事尚未報給公子,他死不瞑目。
姚武擦掉嘴角的黑血,撐著床沿喘息著:“先別說那些……公子,衝雲號炸開時,降真香碎屑落在其中幾個黑衣人身上,雖然經過了雨水衝洗……但放烈獒尋著氣味,尚有五成幾率能找到這夥人的藏身之處!”
“好,此事我會親自追查到底,你不必再憂心。”肖謹行心下已有盤算,王鐸剛晉升郡都尉,對焰烽衛核心之事觸及不深,但背叛之人,決不能活。
姚武是他從武昭王府帶出來的人,是母親在世時親自為他挑選的武侍,更是陪著他從小到大的兄弟情誼,肖謹行安撫道:“你是我的左膀右臂,斷不能有事,當務之急是配合醫治,盡快恢複。”
姚武脫力地躺了回去,身子一動牽扯著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公子放心,我皮實著呢,這點小傷要不了命。”
肖謹行點點頭,目光看向斥候陳舉,“你速去驪龍鎮,將宋檀接來。”話音一頓,又補充了一句:“客氣點,不可對其無禮。”
陳舉並不知宋檀女兒身,權當是將軍怕他事急得罪對方,不給姚武全心醫治,當即領命閃身出了營帳。
肖謹行又叮囑軍醫盡力施救,旋即出了帳篷點兵列隊。
兩年前,豐樂郡曾發生過一場天災,轄的十幾個鎮子被地龍翻身攪得山崩地裂,房屋倒塌,那時候焰烽衛尋了一批嗅覺敏銳的烈獒參與營救,效果奇佳,此後便養在了營中專門用來搜查追蹤。
太陽將要落山之際,肖謹行帶領著焰烽衛與四十隻烈獒集結完畢,正欲出發,卻在營地前遇見了兩名神色焦灼的侍衛,正是派去送殷茵的人。
那二人共乘一匹馬回來,馬車不見蹤跡,其中一人頭上還有傷,肖謹行突然生出一種不好的預感,驅馬上前,沉聲喝問:“發生何事?”
那二人立即跳下馬,砰地跪在地上,“將軍!馬肅……不知為何,將那位姑娘劫走了……”
“你說什麽?”肖謹行倏地色變。
那兩名焰烽衛雖不清楚被劫走的是西嶺公主,卻都暗自揣測,能被將軍帶入營地的女子,其身份定然非比尋常,說不定是將軍的心上人……
馬肅自十歲起便追隨將軍左右,傳聞在將軍尚未得誌時,他們曾為鄰舍。而後馬家突遭變故,父母雙亡,便毅然追隨將軍投身焰烽衛。如今雖僅為一名什長,卻備受將軍看重,平日裏無人敢輕易招惹。
誰能料想,馬肅竟然如此膽大妄為,不僅假借將軍口令,還擄走那極有可能成為將軍夫人的女子……
那二人深知自身失職,滿心愧疚地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詳盡道出。
短短一日之內,便有兩名焰烽衛相繼做出背主之事,這消息如同一顆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在眾人心中激起千層浪。
王鐸背叛或為利。為親情挾製,可將軍待馬肅猶如親弟一般,他又為何會做出此事?
兩百名焰烽衛靜靜地佇立在原地,場中一時隻剩烈獒粗重的喘息聲,以及肖謹行冷峻麵容下如狂風暴雨將至的凜冽氣場。
副將李戡瞧了瞧肖謹行陰沉的臉色,上前輕聲說道:“將軍,追查王鐸之事可交予末將。馬肅平日與您最為親近,將軍找到他,應該會比其他人更容易一些。”
肖謹行雙眉緊蹙,旁人或許茫然不解,可他卻對馬肅此舉的緣由心知肚明。
五年前的那場災禍,雖說他自己也身負重傷,險些殞命火海,可畢竟未曾真的失去什麽。馬肅卻因此痛失雙親,所以他心中仇恨遠甚於他。
起初將人帶回營時他便有所顧慮,故而讓她始終遮麵,未曾想還是被馬肅認出。
當初收留人的是他,那場災禍,他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李戡聽令,你率一百焰烽衛,帶著烈獒全力搜尋王鐸及其同夥的下落,一旦發現蹤跡立即動手,留活口。”肖謹行目光堅定地吩咐道。
“末將遵命!”副將李戡領命後,迅速率領人馬浩浩****地出發了。
肖謹行則點了十名焰烽衛,朝著另一個方向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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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茵迷迷糊糊地轉醒時,發覺自己如同清晨的陸昭一般,被繩索緊緊捆綁,狼狽地倒在地上。
額頭上腫起來一個大包,與上次被鷹嘴寨的人擄走時挨打的還是同一個位置,她隻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痛,還一陣眩暈惡心。
外麵天色已經擦黑,屋中未燃燈火,陷入一片壓抑的昏暗。
此處是一座破舊的老宅,地上的灰塵與牆角掛著的蛛網證明閑置已久,梁木有火燒後重修過的痕跡。
而那位裝得忠誠良善的狼崽子少年,此刻正端坐在她對麵的椅子裏,懷中緊緊抱著兩塊靈牌,手上把玩著從她那得來的黑蛟匕首,臉上的和善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漠然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