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獻的調查結果比想象中來得快。

對沈鈞淨而言,周獻跟了他九年,是一個稱職的下屬。

對楚夜而言,周獻是一個前輩,也是一個跟他默契合作的隊友。

而周獻,他是人類和人魚生下來的孩子。

正因為周獻的母親是人魚,他親眼見證過人魚的被迫和悲劇,沈鈞淨才會將展青介紹給周獻。

周獻見過母親的痛苦,對人魚比其他人類有更多的包容,由周獻開始,是周獻主動找沈鈞淨商議的結果。

然而,調查結果卻是。

周獻,是三大家族之一,劉家無數私生子中的一個。

也是劉家放在沈鈞淨身邊的一顆棋。

跟著沈鈞淨的前八年,周獻把一切都做得很好,跟劉家沒有任何聯係。

第九年,在沈鈞淨打算打破跟人魚的平衡時,劉家聯係了周獻。

三大家族,對人魚的態度並不同。

代表沈家的沈鈞淨主張打破平衡,讓人類和人魚共存。

劉家則站在對立麵,認為人魚隻能是商品,是附屬,值得一提的是,水族館是劉家的產業。

而最後一個李家,處於中立狀態。

沈鈞淨太強,不管是精神力,還是沈家掌權人的身份,他想做的事,給劉家帶來太大的威脅。

劉家主動聯係周獻,讓他想辦法阻止沈鈞淨對共存的主張。

周獻做到了,他用自己的命,斷絕了沈鈞淨對人魚的信任。

把這份調查結果讀出來時,楚夜的語氣特別壓抑,真要形容,大概就像火山噴發前翻滾的濃漿,隨時隨地處在爆發邊緣。

可惜他無處可噴。

周獻已經死了,總不能把骨灰挖出來揚了。

沈鈞淨麵不改色聽完全程,指尖一下一下輕點著桌麵,視線忽地投向坐在沙發上吃烤串的於兮。

兩側腮幫子鼓起,隨著於兮咀嚼的動作上下動著,吃相不算優雅,但架不住好看。

用於兮的話來說,她要回大海,即將有一段時間沒辦法吃熟食,她要先填飽她的胃。

貪吃得緊。

“楚夜。”

處在爆發邊緣的楚夜並攏雙腿,等待沈鈞淨的指示。

“給她拿包濕巾紙。”

吃的嘴角都是。

楚夜愣了一瞬,神情從鄭重到懵懂,從懵懂到訝異,再從訝異到平靜,“是。”

楚夜轉身,拿著一包濕巾紙放到於兮麵前的茶幾上。

吃東西的於兮,抽空回了他一句“謝謝”。

楚夜眼角抽了抽,梗著脖子,猶豫好一會兒,聲音僵硬,語氣多了一分說不出的別扭,“不用謝。”

於兮挑眉看了他一眼,吃東西的動作沒停。

楚夜回到沈鈞淨麵前,“上將,周獻的事…”

“我有個疑問。”於兮咽下口裏的肉,抽出濕巾紙擦嘴,舉起素白的手。

像極了課堂上向老師提問的學生。

沈鈞淨頷首,“你問。”

“周獻的母親還活著嗎?”

書房內沉寂一瞬,沈鈞淨搖了搖頭,“周獻跟著我時,他母親已經去世了。”

“周獻有其他兄弟姐妹嗎?”停頓一瞬,於兮補充,“我指的是,同一個母親生下來的孩子。”

“人類,沒有。”

“這樣啊。”於兮說出自己的疑問,“對比起不看重他的劉家,跟在你身邊明顯更有前途,他無牽無掛,是什麽驅使他用自己的性命為劉家效忠?”

沈鈞淨抿唇沉默,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即便當時沒有讀心術,日夜相處,九年也足以看出一個人的人品。

再好的偽裝和欺騙,總有鬆懈的時候。

周獻沒有,他至死,都是沈鈞淨認可的那個下屬。

正如於兮所說,周獻背叛他的動機,太單薄了。

要說為權,跟在他身邊更合適,周獻的精神力隻有A級,劉家不會讓周獻掌權。

要說為財,沈鈞淨自認在這方麵很大方,周獻不缺錢。

要說為人,劉家有什麽人能讓周獻寧願放棄自己的性命,也要欺騙和維護?

沈鈞淨記得,周獻第一次見到展青時,那雙發亮的眼。

還有說話時的磕磕絆絆。

喜歡一個人,眼神不會騙人。

所以當初,看到展青殺害周獻的那一幕,他才會覺得被人魚欺騙。

周獻的事調查到這裏,好像查清楚了,又好像什麽都沒查清。

就在沈鈞淨沉思之際,於兮的心聲不期然傳了過來。

「沈鈞淨認真的樣子真好看。」

「好幾天沒有親親抱抱了。」

「這幾天沒讓他交糧,也不知道他把糧食交去哪了。」

「好像他半夜會自己起來,偷偷摸摸出去,也不知道幹什麽壞事。」

「不會去交糧了吧…」

跟談論話題過於割裂的心聲,叫沈鈞淨不自在地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對楚夜說:“查周獻母親的信息。”

「誒,沈鈞淨的耳根好像紅了。」

「他是怎麽能紅著耳朵又冷臉對楚夜下命令的。」

「反差感好撩人。」

沈鈞淨瞪了於兮一眼,傷害性不大,奶狗感極強,像在控訴她的欺負一般。

好死不死,一旁的楚夜來了句:“是,上將,我跟您一樣氣憤,我一定會查清周獻的動機。”

他把沈鈞淨泛紅的耳朵,理解成了氣憤。

“嗯。”沈鈞淨沉聲回著,“調查的過程,適當把我們的調查結果透露給劉家。”

“上將這是…”

“引蛇出洞。”

楚夜恍然大悟,“是!”

楚夜離開,沈鈞淨解開脖頸處的襯衫紐扣,來到於兮麵前,聲音有點悶,還有點沙啞,“糧食沒交給別人。”

“嗯?”

“衝下水道了。”

於兮銀鈴般的笑聲回**在書房裏。

薄唇抿了又抿,沈鈞淨把臉撇到一邊,複又轉回來,“別笑了。”

“沈鈞淨,我就逗逗你,你怎麽那麽老實。”

“嗯。”

逗完人,於兮笑夠之後,話鋒一轉,“當初對你戰鬥機動手腳,害你感染蟲毒的,是劉家?”

“嗯,劉家。”

“那你打算怎麽做?”

沈鈞淨坐到於兮身旁,保持著若有似無的距離,在不碰她的基礎上,最大限度靠著她,“送你回去之前,我先送你一個禮物。”

“什麽禮物?”

“你想要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