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酒樓裏麵吃的盡興,隻不過一路上也沒個人能陪著我解悶的,不如你我下一盤棋如何?”皇帝忽然說道。

南宮雨辰自然不會拒絕,“皇上竟然想要和臣一起下棋,自然是好的。”

皇帝笑了笑,“從小見你就是這種文文吞吞的性格,在一些小事上從不爭論,可是一旦觸及底線,又倔得跟頭驢似的。”

他笑了起來,“人都是有底線的,皇上,您說是嗎?”

皇帝看著他,看了一會兒,隨後大笑兩聲,“你說的沒錯,有底線是好事。”

說著,南宮雨辰已經招呼見一把棋盤擺上。

“黑子白子皇上,您挑一方。”南宮雨辰抬起頭來,看著皇帝,棋盤上放著兩個棋簍子。

皇帝看著棋簍子看了一會兒,笑了笑,“這黑子離我最近,那我就挑黑的就好了,我選了棋,你先下。”

南宮雨辰毫不猶豫的將旗子下到了最正中央,這倒是讓皇帝愣了一下。

“阿鳶也會下棋,而且在臣看來棋藝出眾,至於為什麽,也是因為她總喜歡另辟蹊徑,走些臣從未見過的路數。”南宮雨辰一邊說一邊看著皇帝。

皇帝焉能不知他說這句話究竟是什麽意思,無非就是告訴他,柳欣鳶即便是出身鄉野,該學的東西也一樣沒差。

“你都覺得棋藝出眾的人,看來棋藝的確不錯。”皇帝說著,隨後將棋子放了下去,“等什麽時候一定要與她對弈一番,瞧一瞧究竟有多厲害。”

南宮雨辰笑了起來,“皇上,這可是會掃了您的興,她也許會在皇上麵前故意輸掉。”

皇帝聞言挑了挑眉,看著南宮雨辰,“哦?”

“鋒芒不顯漏,一向是她做人的準則,能避則避。”南宮雨辰說著又下了一子,卻是呈現步步緊逼的姿態。

皇帝看著棋盤,一下子笑了,“今日若是你能贏得朕,朕就答應你一個願望。”

自稱已經從我又變成了朕,這是在以皇帝的身份給他承諾。

南宮雨辰看了看皇上,笑了起來:“皇上還是莫要說這種話的好,她另辟蹊徑出來的走法我都從來沒有破過。”

“你盡管贏就是了,朕也的確想見識見識這種奇特的走法究竟有什麽魅力。”皇帝說著跟著一子下去。

你來我往,劍拔弩張的氣氛越來越嚴重,到了最後,滿盤都被放了棋子,還是黑子輸了。

皇帝看著這局麵,皺眉沉默了一會兒,隨後笑著將手裏麵的旗子丟到了棋簍子裏,“的確是朕太墨守成規了,不如另辟蹊徑來的妙。”

他抬起頭來看著南宮雨辰,“你有什麽願望就告訴朕,既然答應了你,就會幫你實現。”

南宮雨辰看著皇帝看了一會兒,心中所想所念,最終還是沒有肆無忌憚的說出來,隻是拱了拱手:“那不如皇上先替臣留著。”

皇上哈哈大笑起來,“你倒是精明的很,要是把這個願望留著,到了之後反倒是有用武之地了。”

他也笑,沒有反駁,“皇上都已經洞察了臣的心思,不知道皇上還願意給臣留著嗎?”

皇帝點點頭,“君子一言,駟馬難追,更何況朕金口玉言,你既然現在沒有什麽想要的,那就等到之後再說。”

“時間也不早了,朕該回客棧去了。”皇帝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褶皺的錦袍,意味深長的看了南宮雨辰一眼。

民安看著這個氣氛,覺得又詭異又和諧。

皇上最後什麽話都沒有說,轉身就往外麵走,南宮雨辰跟在後麵拱手行禮,“臣恭送皇上。”

她一直彎著腰,等到皇帝的腳步聲聽不到之後,才抬起頭來,最後坐在了棋桌邊上,看著桌子上的殘局,忍不住伸手撚了一枚黑子,填了一枚白子上去。

“原來有時候順著敵人的想法走,就能發現破綻。”南宮雨辰看著已經被破掉的棋局,忍不住笑了笑。

忽然之間,他的神情冷淡下來,“什麽人在那,還不快出來?”

沈信從一棵樹後麵繞了出來,身邊並沒有跟著黎淺歌。

“你怎麽突然來我府上了?是有什麽事情要找我嗎?”南宮雨辰站了起來,恢複了一派平和的麵容。

沈信點點頭,“我剛剛看到皇上從你這出去了,你知道我想問什麽的。”

南宮雨辰往前走了兩步,站到了沈信麵前,“皇上並不知道鳳頭釵的事兒,隻要你不回去稟告皇後。”

沈信緊緊抿著唇,不知道說什麽。

“而且就算是你告訴了皇後鳳頭釵之事,說不定皇後隻會讓你殺人滅口,皇上依舊什麽都不會知道。”南宮雨辰淡淡的說著。

沈信表情終於呈現出來一絲痛苦,“這個風頭釵究竟背後有什麽故事?皇後為何這麽在意?”

南宮雨辰看著沈信,盯了很長時間,隨後扭過頭卻不說話。

“我派淺歌回京去探查,隻要不是什麽皇室辛密,說不定很快就能查得到。”沈信皺著眉說著。

南宮雨辰轉了轉,左手上的白玉扳指回過頭來看著他:“說不定就是一個秘密。”

言罷,轉身回了屋子裏。

沈信站在原地,卻第一次有了一種迷茫的感覺,有些不知自己究竟該何去何從。

皇後眼下是他們沈家的恩人,他現在身上背負著沈家一百多口人的仇恨,現在他不能心軟,更不能懷疑皇後。

就算到了最後,他知道是皇後騙了他,他也不能如何。

沈信在院子裏麵站了很久,忽然有一片落葉飄到了他頭上,他將落葉從頭上摘了下來,已經枯成了褐色。

忽然之間,他都覺得自己就像這一片落葉一樣,漂泊無依。

落葉可以歸根,他該去哪?

沈信站起身來,轉身離開了長庚山莊,身影隱到了人群之中。

南宮雨辰坐在琴桌旁邊,想了許久之後,把玉扳指摘了,放到了桌子上,一段琴音自他手下嫋嫋響起。

琴音說不出來的悲涼,可是卻在最悲的時候莫名其妙提高了一段,忽然間就有一種秋日春朝之感。

他在說自己,也在說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