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邀請陸蔓蔓一起參加晚上【新竹】的聚餐,被她一口拒絕。似要把‘不吃嗟來之食’這句話貫徹到底。

晚餐選在一家較為僻靜的藏式館子,環境安逸許墨想符合顧南知的一貫作風,毫不張揚的藏式土木結構小樓,用來裝飾的地毯掛毯、書畫、唐卡、藏式家具看得出都是店家悉心收集的老物件。

包廂的露台可以遠觀布達拉宮雄偉的夜景,氛圍愜意。沒有特別把他們【微觀】分出來一桌,好在經過這麽多天的相處都可以熟悉,想想讓他們都多接觸接觸也好若能解決他們團隊‘老大難’的問題也是好事一件。

在場年輕人居多,人多自然熱鬧,許墨不算來的遲的,包廂裏已一片熱絡的氣氛,她本打算找到張萌旁邊安靜的吃完這頓飯,半道被老白拉去了他們那一席,到處張羅的老白自然顧不上她,這一席人並不多,許墨心想如此甚好,悶頭狂吃就可以了。

“火車司機”的微信群裏,有下午陸蔓蔓發的她倆的合影,認證此人為許墨本尊,讓潘曉、高夕洗幹淨準備為她倆接風。結果得到的是兩人難得戰線一致的嗤之以鼻。

shawn—“要不要還焚香啊,要不要還淨衣正冠啊,你倆才需要沐浴焚香叩上穹祈禱回來不被我們打死。”

高夕—打死!

許墨看的忍俊不禁,正編輯信息準備發送,有人拉開了她旁邊的座椅,她隨即轉頭,是顧南知。眼看此人無比自然的坐下,身子微微靠近,饒有興趣的看她,問道:“看什麽這麽開心。”

路漫漫—“顧南知的眼睛是不是有啥毛病,除了許墨他看不到其他人吧。”

高夕—“目中無人”

路漫漫—“bingo”

突然蹦出來的對話,還沒來得及發送的信息,許墨忙按掉手機屏幕,怕一旁的顧南知看到。

許墨訕笑兩聲,默默把手機放進口袋,沒有接話。

顧南知兀自點頭說道:“詞語用的挺準確的。”

啊?她愣住。

“我確實……目中無人。”

這是目中無人嗎?這是目光如炬吧。這都能被他看到,若是他不當老板可以去當特工。心中腹誹,麵上掛著笑輕拍他的肩膀,企圖掩飾過去,“你看錯了,不是在說你。”原來臉上笑嘻嘻,心中MMP是這麽來的啊。

他托腮看她,“哦?是嗎?”沒等她回答,挑眉繼續說道,“哦,好的。”

許墨歎息的閉上眼睛,她身邊果然沒有正常人。

差不多人到齊了,服務員麻利的把一道道菜擺上桌,許墨瞬間被鋥亮大銅鍋圍著一圈整齊擺放的丸子、胡蘿卜、青筍、耗牛肉、土豆片的藏式火鍋吸引,顏色搭配鮮豔,格外令人食指大動。

顧南知看她提筷欲試,笑道:“聽說啊,這火鍋的湯底是用耗牛小腿骨加藥材慢火熬至七八個小時而成,湯如奶汁潤白,鮮香濃鬱,等待開鍋前最適合先喝上一碗耗牛骨湯。”

許墨知道顧南知故意的饞她,一臉不為所動的表情忍耐。

“不喝嗎?那我可就喝啦。”

……

她尋思這話聽起來怎麽這麽耳熟。操起自己的碗,準備對那鍋火鍋下手,不滿的嘀咕,“誰說我不喝了。”

抬眼發現全席還沒有人動筷,目光聚集而來一時動作不知是該停還是繼續,顯然被又顧南知的惡趣味作弄了。

顧南知擺手示意大家開吃,“還等什麽,都敞開了吃吧。”眾人這才紛紛動筷把酒言歡。

許墨告誡自己忍住不要翻白眼,這是在外麵,給顧南知那廝一點顏麵,不要跟她一般見識,識趣的某人已把一碗色白清亮的骨湯遞到她手邊,她沒好氣地舀了一勺湯放在嘴邊慢慢吹涼後送入口中,果然鮮香,瞅了一眼顧南知,“這碗湯救了你。”

他笑著頷首。

從人參果拌飯到烤羊排到涼粉到酸蘿卜炒牛肉再到鐵板酥油香菇,甚至還吃到了滑嫩鮮辣的椒麻魚,一桌菜可謂每道都對極了許墨的胃口。

老白帶著酒杯幾個桌子來來回回的亂竄,喝的盡興時一桌人盎然高歌,全場氣氛再次到達**,喝彩聲口哨聲此起彼伏。

‘噹噹噹’敲了幾下酒杯,全場安靜下來,老白已滿臉紅潤,“下麵請我們的顧老板來說幾句,掌聲鼓勵。”

顧南知沒有推辭在掌聲中起身,望向所有人,“謝謝。”他說,“謝謝大家的辛苦付出,我們又走完了一條艱難的路途,我們是這條道路的驅動者,每一次都用盡全力做到最好,每一次我們都更加確定此道艱辛困苦,我想說的還是那句,希望我們始終堅守心中火焰,明白所及所做不是異想天開不是杯水車薪不是勞而少功,當一遍又一遍被審視,還能心懷初心,努力踮腳創造最茂密的森林,不死於窒息,隻死於竭力。再次,感謝大家。”

然後欠身鞠躬,在掌聲和淚水裏他示意大家暫時忘記工作繼續開心玩耍,自己握著振動多時的電話離席。

許墨沉默的看著那道身影拐出包廂,透白的**在酒杯晃動,令人晃神,舉著手裏的青稞酒輕抿,沒有刻意表情管理也沒有刻意煽情,難得說這麽多甚至就像脫口而出的話,卻令所有人動容,不知不覺間他靜默的身影已成為【新竹】所有人的精神力量。

這是她未曾熟知的顧南知。

“是不是覺得很陌生。”雙眼和臉頰都已泛紅的老白在許墨身邊的空位坐下,“顧南知。”

許墨恍然,嗯了聲,“確實陌生。”而後指了指老白的眼睛,笑道:“你這樣也很陌生。”

老白笑出聲來,湊近輕聲說,“跟你說個秘密,其實,我很容易哭。”

許墨啞然,輕笑,“握手握手,我也很容易哭,淚點低笑點高。”

老白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侃侃而談:“其實去年來瑪多考察了解當地情況,給顧南知打電話時說著說著就哭成了狗,許墨你知道嗎?即使這幾年我們去了不少地方,可每每看到當地的情況還是很揪心,結果,他在電話那頭無比冷靜的說,‘告訴我,我們需要做哪些。需要多少錢。’”

他望著她,低低的笑起來,“是不是很無情?冷靜的可怕。連我有時都忍不住想罵他,卻又明白他為什麽這樣。”

說到這裏又輕歎了口氣,泛紅的眼眶還沒有眼淚落下,也沒有哽咽,帶著水光望向窗外,“他經常說一切都會好起來,他可不想在【嘉世】幹到八十歲。許墨我時常會想一切都會好起來嗎?”

許墨被這說來就來的眼淚鎮住,一時間也隨著他的視線看出去,微微回過神來,輕輕跟他的酒杯碰了一下,笑的嬌豔,“我也相信,我也相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老白深深看了眼許墨,麵目舒展舉起酒杯也與許墨碰了一下,“嗯,我也相信。”隨即一飲而盡。

這麽多年過去,有信念堅定的時候,也有無數次自我懷疑,他相信團隊裏很多人都有這樣的時刻,甚至包括顧南知,驅使他們不斷向前的是低頭就能看到彼此心中的光,彼此溫暖彼此照耀,若有風拂過我就為你遮擋,不讓被其熄滅,眼前的姑娘一樣心有火苗,說不清她與顧南知到底是誰為誰開了頭,又到底是誰成就了誰。

“命運的連接有時不信不行啊。”他低不可聞的輕聲道,隨即為自己斟滿酒。

到底是沒辦法跟年輕人比,這時候許墨感歎得承認自己老了,喝了兩小杯青稞酒下肚,這會兒分外想念自己的床,辭了老白他們準備回客棧與周公暢聊。

拉薩的夜,帶著清冽的味道,酒精在身體裏造作,以至於這樣的夜沒有一絲寒意,反而襯出爽快的感覺,許墨不經意輕笑,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小確幸吧。

客棧住的都是隊員,這會兒基本都還在酒席,客棧此刻尤為安靜,正玩手機的前台小妹看她進門對她點頭微笑。

許墨頷首選擇走樓梯上樓,聽著木質樓梯發出輕微‘吱吱呀呀’的聲音,她甚是喜歡,一路也是走的格外慢。

每一層都很安靜,四樓的幾個房間都緊閉著,陸蔓蔓的房間在她的隔壁,此刻似乎開著門,房間的光撒在走廊上,許墨疑惑隱約間有窸窣的說話聲,‘陸蔓蔓的房間有其他人?’

越靠近聲音越清晰,是男人的聲音,欲上前去詢問。

隻隔了兩扇門,一瞬間被人捉住手腕,拉進昏黃的房間。那人的麵容出現在她眼前,驚叫還沒來得及卡在喉嚨,她欲發作,那人食指輕抵唇邊,“噓,小聲點。”

後背靠上微涼的牆壁,高大的身體撐著,將她包裹在他支起的小小空間裏,他們離的太近,許墨心頭一緊,覺得渾身極為不自在,眉頭一皺,“你幹什麽啊!”

他輕聲說,“別去打擾別人,笨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