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過幾日就是除夕了,雖然林青家中陳設簡單,但年瑾還是早起晚睡地忙活,林青也想幫忙,不過提不了重物、夠不到高處的東西,甚至還差點搬起板凳砸自己的腳,年瑾在旁邊看了,二話不說把她趕到幹淨整潔的書房裏。

過了會兒,林青拎了幾個板正的包裹,出門去了。年瑾那會恰巧在後院拾木,二人未曾撞麵,不過林青留了個紙條。

“出去玩。”

年瑾看見這個字條後,嘴角微微抽搐,林青恐怕是擔心自己不認識字,還將玩字寫的放大了。

年瑾被氣笑,搖了搖頭,將拾來的木棍送到廚房,又上屋頂瞧瞧哪塊漏雨。

過了小半個時辰,該忙的差不多了,做飯時辰還早,於是年瑾就坐在門檻上望著緊閉的院門。

他其實沒什麽事是期待著去做的,等到林青回來是一件。

不過,院子裏的風吹,草動,葉落,枝晃,越來越小聲,越來越寂靜。

林青還是沒回來。

年瑾也不惱,站起來走了走,又坐下接著等。

直到門,開了。

“有人在家嗎?”探進來的是個男人,聲音也較為熟悉。

年瑾原本欣喜的情緒被無語取代。

又是葉昭君。

這段時間,他已經尋了不知多少個理由來這個院子,每次辦完事還不走,拖著葉昭然黏著林青問問題。

自己又聽不懂,還在那認認真真地點頭。

“哼。”年瑾沒好氣招待他,腰背一轉,進屋去了。

葉昭君碰了個尷尬,卻依舊笑意盈盈地自覺進門,順帶把門捎上,好似進自己家一樣自然。

“年瑾兄弟,怎麽見著我就哼氣?難不成我讓你不高興?”

葉昭君這人,在誰那都得找回場子的,一點虧不吃,也不知道什麽叫禮數,若是誰讓他碰了釘子,必定是要千倍萬倍地報複過去,比如將人身上紮滿釘子。

年瑾不知這人為什麽臉皮那麽厚,明明都看出自個不歡迎他了,還恬不知恥地進屋,給自己斟茶。

穿的大紅色的衣服寬鬆風流,讓人看了晃眼睛。

沒辦法,年瑾指了指林青的房門,搖了搖頭,表示林青不在。

葉昭君點了點頭,說:“今日我是來找你的,林先生不在正好。”

年瑾按捺著煩悶,靠在門口,抱著雙臂,示意他有話快說。

再說這邊,林青提了幾個包裹慢慢悠悠地往村西頭走,路上還遇到個順路的鄉人,愣是追著她二裏路也要捎她一段。

下了老鄉的板車,林青拱手感謝,鄉人樂嗬嗬地擺手,又說了幾句自家孩子被先生教過後,知了不少禮,字寫的真漂亮,過年的福字、對聯都準備讓他寫。

鄉人突然一拍腦袋,說是趕著去鎮上送貨,林青笑眯眯地送走他,回身便慢悠悠地往年瑾家的方向去。

明眼人也許能看出,今日林青的心情不錯,是那種罕見的外露的愉悅。

“叩叩——”敲門的聲音,門內轟隆一聲,接著罵罵咧咧地傳來。

“誰啊!大白天敲什麽門!媽的,害得老兒摔了個底朝天,還把美夢給摔沒了。”

“陳記桂花板鴨。”

又是轟隆一聲,年久失修的門突然開了,從開的速度和幅度來看,開門的人情緒不太穩定。

“靠,還真是你這個孫子。”

“滾滾滾。”

來人是個瘸腿的老人,胡子毛發皆白,衣衫襤褸,一時間不知哪是補丁哪是完好,氣哄哄地說完後,老人吹胡子瞪眼地罵了聲,便轉身,一瘸一瘸地回屋去了。

林青摸了摸鼻頭,咳了咳,笑眯眯地跟了進去。

老人走到屋子裏的桌子旁,沒忍住回頭瞧了眼,正好對上林青笑意盎然的眸子。

老頭心下一驚,罵道:“孫子你嚇死老兒了,老兒不經嚇,若是一口氣沒上來...不是讓你滾的嗎?”

“是啊。”林青一臉無辜。

“我是滾了啊,但鴨子它想進來,又沒有能動的腿,死活央著我,非要進來給您嚐嚐,我無法,隻好帶它進來了。”

林青的表情認真妥帖,說的煞有其事,老頭氣的翻了白眼。

“小東西還是那麽厚臉皮!”

見老人的語氣軟下來,林青立馬順杆子往下爬,把準備好的東西從油紙裏打開,鋪在桌子上。

“哼哼,不是說陳記桂花板鴨麽?這什麽?”

“顧老——您又不是不知道,陳記在皇城根底下,這地兒,可沒有。”

顧老也笑了,他看著許久沒見的林青,眼眶微微發酸,又覺得在這個小兔崽子麵前說故人重逢有些掉麵,幹脆故意板著臉。

林青了然,掏出酒來,給顧老和自個斟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