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鴨子雖說不如陳記的口感細膩,但勝在別有風味,山野湖泊中遨遊的肉鴨,肥美多汁,經過炙烤汁水鮮美,皮脆肉香——”
“莫要說了,給我撕個腿來。”顧老一邊聽著林青那嘴說的,一邊瞧著那散發著香氣的美味,咽了咽口水。
林青照做,又給顧老剝了個小口,鴨蛋,是顧老最愛的那一口。
雖說這鴨蛋鹹、味重,但就著烈酒,卻意外的帶勁有味。
林青將鴨蛋剝好,雙手遞給顧老,老人愣了一小會,旋即接過,歎了口氣。
顧老雖平日裏咋咋呼呼,但其實謹慎而有心。
他看見林青給他帶來的都是自己最愛吃的,這酒也是自個慣喝的烈酒,給自己剝好鴨蛋,也是雙手送上。
這丫頭,是在用行動表明她對自個的尊敬與愛戴,與從前無異。
?“顧老,林青近日才知曉您在這,沒能早日拜訪,實在是有愧。”
?? ?? “哼。”顧老冷哼,眉宇間也多了幾分戾氣。
?? ?? “縮頭烏龜。”這四個字重重地打在林青心頭上,讓她的笑容微微斂起。
?? ?? 顧老瞧見後,又冷哼道:“怎麽,敢做縮頭烏龜,不敢讓別人罵你縮頭烏龜?”
?? ?? “林青並不認為做烏龜有何不妥,長壽且安寧。”
?? ?? 林青口齒伶俐,不卑不亢的回擊。
?? ?? 顧老喝了口酒,辣的齜牙咧嘴,罵道:“你別在這給我七繞八繞的,跟你那扭扭捏捏、白麵冷情的師傅一個熊樣,一句話能拐不知道多少個彎,累不累啊!?”
?? ?? 顧老在朝堂中浸**多年,絕不是毫無頭腦之人,甚至行事更加果斷,決策也有力、有效,此番真的是被林青這漫不經心的表現氣著了。
?? ?? 鴨子也不吃了,撕了另一條腿,又在懷裏踹了四五個鴨蛋,肚皮滾滾地起身離開,突然回頭暗笑道:“做烏龜自然無錯,但若是一隻犄角強壯的蛟龍故意扮作烏龜,這小小龜殼不僅遮不了醜,還會漏出尾巴,招人嗤笑。”
?? ?? 林青愕然,旋即微笑,留在堂屋裏把剩下的酒喝完了。
?? ?? 她一個人,在寂寞中,一杯一杯地喝著烈酒,烈酒上頭、上臉,她卻越喝越暗淡。
?? ?? 顧老是她自小便尊敬的長者,官至宰相,後入閣成為朝中僅有三位的元老級別的內閣大臣。
?? ?? 顧老位高權重,風光無限,曾經顧府門前往來賓客絡繹不絕,子孫皆為之自豪。
?? ?? 如今,卻也落得如此下場。
?? ?? 連顧老最愛的陳記桂花板鴨也不知,能否再吃一次。
?? ?? 顧老腿瘸,顧家長孫顧廷澤身死,這榮極一時的顧府,也難逃落敗的命運——
?? ?? 那瓶酒終於見底,林青起身告辭,衝著屋內行禮,高聲退去。
?? ?? 房裏的顧老暗想,這丫頭不知喝醉沒,於是便悄悄跟出去,一瘸一拐地隨著她走,直到夜幕掛上繁星,老人眼見她進了院門,才放心離去。
?? ?? 離開時也是一瘸一拐,慢慢吞吞地挪著,在黑夜裏的背影顯得格外消瘦。
?? ?? 進了院門的林青回頭,目送這那個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老兒,用她如舊的敬意。
“今日有客人到訪?”她有些醉了,斂著眼皮,微微笑著問年瑾。
年瑾點頭,在她手心裏寫下“葉昭君”
林青了然的點點頭,將手掌輕合起,握住年瑾微涼的指尖。
“今日辛苦你招呼他了,沒少吃癟吧,小結巴。”
她醉了,笑意漏在眼底,吟吟地看著他,年瑾的心在對視時漏了一拍,他慌忙低下頭,抽出手,故作鎮定地去給她泡了杯茶。
林青坐在藤椅上,微微搖晃,自顧自地說:“他這個人,厲害得很,不過是沒壞心眼的厲害,占著一點小聰明小便宜,沾沾自喜的樣子真像是個偷吃到蜜的小耗子。”
年瑾倒茶的手頓了下。
不禁想到今日那人坐在桌子旁,大放厥詞道:“過幾日,我便可以順理成章地住進來了。”
他還笑葉昭君不知羞,沒臉皮,如此看來,林青對他,也應當是有意的。
為什麽。
就因為他長得好看?俗不可耐?不害臊?
無語。
年瑾把茶杯砰的扔在桌子上,邊緣溢出水漬,印在了林青的衣袖上。
林青笑,搖了搖頭。
“又是何必動氣,這茶漬明日還是你洗。動作輕柔些,切莫動了肝火。”
年瑾終於抬眼,想去瞪她,卻跟她漆黑如墨的眼撞到。
那個眸子裏有了然的寬容,也有故意的逗弄。
不過轉瞬即逝,他還沒來得及欣喜、羞惱,那個飽含情緒的目光便消失了。
隻留下平靜而理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