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氏的確回去了。司馬相是在縣城的祠堂維修,而且已經有土地撥出作祭祀之資那一年回去的。[23]

呂楠親身經曆了這件事情。新年翌日,呂楠向巡按沈公拜年,沈公告訴他司馬相抵達了管轄河東鹽的運城。第二天,司馬相來到,呂楠說:

(司馬相)容貌古樸,心神開朗,一握手間忘形骸出肺腑,契如金蘭,戚若骨肉。初,公查獲在官水田百餘畝,籍之官版以為祭需,俟司馬氏後至而歸之南畹。子曰:“菲泉其定居矣,時在不可失,事在不可疑。”菲泉子曰:“相豈為此田來哉?”予遂歎曰:“果若古語,非聖賢子孫何有此言。”

有趣的當然是其故意把隱含的批評岔開了。當時的人知道,回來的人是為土地而來;為什麽獨有司馬相不然?那句評語說明了一切。他們當然知道如果有土地的話,那也是歸於祖先的,但要把土地接收過來,則須證明其世係。[24]

從後的文章中得知,司馬相並未在夏縣居住下來。他惹了官司,致使丟掉了公職。[25]1567年到來取回土地的是他的第三子司馬祉和他的孫兒司馬晰(司馬相長子的第三子)。他們有備而來,據當地名人馬化龍的記述,他們帶回了一幀司馬光畫像,像中描摹出司馬光的特征,還有多道上諭,以及一部由司馬相所撰家譜。馬化龍提到他細看過“洛陽耆英圖”畫卷,司馬光便在其中:

暇日出圖示予,予焚香啟匭,見諸公皆衣冠偉然,令人肅然起敬。第卷中張景元、趙南正、馮肅之三公麵目剝落,莫可辨識,其他亦或間有毀裂,而司馬公、文富二公及張昌言、王安之、席君從、王君貺、楚正叔、王不疑數公之容猶幸無恙,以故公之鄉後生如不肖輩始獲睹公真容,見公遺物。自謂稀世奇觀,幸莫大矣,然亦不能無感於斯也。

馬化龍還說到為何得確定司馬光的世係在夏縣:當時的人誤以為司馬光家在洛陽,但畫卷所見,他是在洛陽與同僚相會,不是在那裏安家落戶。畫卷已經還鄉,司馬光的家顯然在夏縣。[26]

那些上諭和司馬相所撰的家譜還有一些可以一談的地方。現存的司馬氏家譜,著錄於《四庫全書存目》當中,為司馬晰於1587年所編。[27]其中並無家譜常見的世係圖,但從司馬光父親、其本人、兄弟、兒子、侄兒,還有一個孫兒和曾孫司馬伋的傳記中,卻可以勾勒出一個輪廓。司馬伋被視浙江一脈的開基祖,但在他以下則付之闕如,直至第十二世的司馬恂才重新接上。司馬恂據說是第一個——盡管並不可信——從浙江來到夏縣的墓地拜祭的人,第二個是司馬相,然後就是司馬祉和司馬晰,再後就是司馬相的兒子司馬初。[28]這些名字之後的幾頁據雲已經掉失,但重要的是沒有提及在司馬相之前到過夏縣的司馬采。因此,家譜所記偏重於單一世係的傳承,並不全麵。可想而知,上諭所見的也是同樣的情形,即從司馬光、司馬伋、司馬恂到司馬相的一脈。[29]

同樣應予重視的是,司馬祉和司馬晰的“還鄉”得到當地望族的支持。看過司馬光畫像的馬化龍是《夏縣誌》的編修者,1576年的舉人,其家自15世紀中葉以降,每一代均有子弟登科。他的曾祖父馬騤曾撰文記述侍禦朱實昌於1524年修複禦賜石碑。[30]1886年的《夏縣誌》還記載司馬祉和司馬晰來到夏縣時,被一位名叫解智的接待達六年之久。[31]六年這段時間是重要的,因為在這六年裏,也就是1574年,司馬祉和司馬晰正如有人夢中所示,考中了縣試,成為監生。翌年,司馬祉更晉升進士。[32]一年後,司馬祉病重,他無後,於是司馬晰“與其他族中人”(夏縣不可能有族中人)一起在祠堂(大抵是司馬光的兩座祠堂之一)稟告祖先,並宣布過繼予司馬祉。但是,司馬祉康複過來,後來又離開了夏縣,司馬晰留了下來,至少有一次從巡鹽禦使林公和多個不知名的官員那裏得到一百多兩銀子維修司馬光墓和祠堂以及恢複春秋二祭。馬化龍的女兒自小也就許配給了司馬晰的兒子。[33]

司馬晰死於1592年,一年後,提督學校山西等處提刑按察司副使下令,要把司馬光與山西另一名人薛文清公的後人都找出來,以便其嫡派子孫得享廩賜,司馬晰之子司馬露膺此殊榮,時年十六歲。1607年,司馬露向巡按監察禦史康公取得墓地附近30畝田地。[34]因此,家譜乃司馬晰於1587年所編,而由司馬露於1602年增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