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溫柚約定好送她去機場的時間之後,蘇清顏才腳步沉重的走下樓,上車之前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溫柚公寓的燈還亮著,窗邊有個模糊的人影,似乎正在對著她可勁招手。

剛剛緩和一點的蘇清顏頓時又要哭了。

靳承深安排給她的司機一直在樓下等著,見蘇清顏眼圈通紅也不敢多問,隻是畢恭畢敬的拉開車門。

“太太,請上車。”

……太太。

似乎自從夏哲那件事之後,靳承深手底下的人就都這麽稱呼她了。

蘇清顏點了點頭,抿著唇一聲不吭,她怕她這會兒一張嘴會當場哭出來。

其實溫柚有件事說錯了,她怎麽會沒用呢?明明一直以來都是溫柚在包容她的,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跟沒用這個詞扯上關係。

蘇清顏隻覺得心疼,因為溫柚太體貼而感到心疼。

她抱著膝蓋無聲的哭了一路,臨到家門口才想起來哭成這樣進門,估計又得鬧的雞飛狗跳。

……可也不能不進去。

蘇清顏靠在電梯旁邊,兩眼無神的盯著樓板上的頂燈,琢磨著等眼睛看起來沒那麽腫了再進門。

防盜門從裏麵推開,被家居服襯的尤其長手長腳的男人倚在門框上,擰著眉看她。

蘇清顏連忙手忙腳亂的去擋眼睛,死活不肯回頭。

“現在擋是不是太晚了點?”靳承深現在看見蘇清顏掉眼淚就腦袋疼,差不多算是被哭怕了。

他垂下手在兒子的腦袋上拍了拍:“去哄你媽咪。”

靳承深自認是沒招了,但好歹還有個兒子能用用。

剛數完錢的小包子立馬奔出去抱住蘇清顏的腿:“媽咪,你怎麽哭啦?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蘇清顏這會兒正是心裏糾結的時候,一聽見兒子奶奶的聲音,眼淚就又有崩盤的趨勢,可以說是哭的相當不講道理了。

靳承深一臉無奈:“你是進來哭,還是站門口哭?”

橫豎重點都在這個哭字上。

“……”蘇清顏掂量了一下,覺得站門口哭實在太傻,還挺丟人,於是牽著兒子的小胖手蔫頭耷腦的進了門。

然後靳承深就硬生生的看著蘇清顏哭了十分鍾,倒不是他不想哄,實在是這幾天他把能哄人的招都用遍了,根本不管用,這女人哭起來的時候,腦袋裏全是水,什麽話都聽不進去。

靳承深從來沒覺得這麽無力過,不但無力,而且無奈!

“你確定要一直哭?”

蘇清顏更委屈了:“你要是嫌煩就進去,別管我。”

“……”他什麽時候說嫌煩了?靳承深看了眼蹲在門口抱著兒子一個勁掉眼淚的蘇清顏,轉身從茶幾上拿了包紙巾,又提了壺溫水,往玄關的櫃子上一放,“小心脫水。”

蘇清顏噎了一下,哭聲都卡殼了。

這是吐槽她呢,還是真擔心她呢?

見她好歹歇了口氣,靳承深這才問道:“哭什麽?”

他實在是想不通去見了趟溫柚有什麽好哭的?

蘇清顏抿著唇,用兒子的肩膀蹭了蹭眼淚:“你別問,反正你也懶得管我。”

“……”靳承深難得的感到了憋屈,這種裏外不是人的感覺可以說是相當新鮮了。

見他又不吱聲了,蘇清顏頓時有點來氣,抱著兒子站起身,扭頭就往臥室走。

靳承深:“……”

“哥,你又惹我嫂子生氣了?”靳晨陽玩了一天的遊戲,出來喝水的時候,正好撞見蘇清顏把臥室門糊他哥臉上的壯舉,根據這幾天的經驗,靳二少這個結論得到的十分順理成章。

他的零花錢全部被沒收了,連賬戶都被他哥給凍結了,這幾天老老實實待在家裏,倒是看了不少戲。

靳承深側過頭看了靳二少一眼,眼神涼的透透的。

“……哥,你不能因為嫂子對你撒氣,你就拿我當出氣筒。”靳二少這幾天被他哥整的跟孫子似的,一看這個眼神就知道大事不妙,滿心都是生活在食物鏈最底層的鬱悶。

靳承深沒說話,垂下眼簾開始活動手腕。

“……”靳二少直接蹦了起來,“哥!你是我親哥,有話好說行不行?或者你跟我說說嫂子為什麽生氣,沒準我能給你出出主意呢?”

靳承深動作微僵,過了好半天才低聲開口:“我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蘇清顏為什麽生氣,還至於站這浪費時間?早哄人去了好嗎?

靳二少一看不用挨揍,態度愈發誠懇,琢磨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試探道:“你也不知道嫂子為什麽生氣?”

“……”

靳晨陽表情扭曲了三秒,最終擺出一副過來人的老油條嘴臉:“親哥啊,你知不知道女人生氣的理由裏,最致命的一條就是……你都不知道我為什麽生氣?”

這個理由可比什麽不給送禮物啦,忘記紀念日啦,可怕多了。

靳承深頓了頓,這個他還真不知道。

他擰著眉,語氣不耐:“說辦法。”

靳二少正準備給他哥列舉這條罪名的嚴重性,話還沒出口就被堵了回去。

這事兒要是這麽容易解決,還能是送命題嗎?

靳晨陽苦著臉:“總的來說,如果女人覺得你連她生氣的理由都不知道,那她就會覺得你根本不關心她,不為她考慮,不在乎她。”

說起來有點不講理,可仔細捋起來也沒什麽不對,畢竟要是真把人放在心上了,那對方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會自動在腦子裏過濾無數遍,還有什麽生氣的原因是挖不出來的?

靳承深又想揍人了。

他這叫不關心她?不在乎她?哄她怕她不高興,不哄她還是不高興,要哭他攔不住,又是遞紙,還得喂水,還要怎麽著?

靳承深癱著臉重複了一遍:“說辦法。”

為了活命,靳二少隻能頂住壓力冥思苦想,他怎麽就非得出來喝水呢?是遊戲不好玩還是活著命太長?

直到被親哥盯的頭皮發麻,靳二少突然靈光一閃,想起了個事:“有招了,有招了。”

靳承深挑了挑眉。

靳二少踮起腳湊他哥跟前咬耳朵:“我那天在商場見到嫂子……”

嘀嘀咕咕了足足五分鍾後,靳二少長出了一口氣,為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讚。

靳承深蹙著眉:“把單子列出來。”

“……”靳二少兩腿一軟,差點給跪了,這要怎麽列出來?那麽多東西,他記得住才有鬼了好嗎?

可是又不能直接說。

靳晨陽麵色如土,隻想把鍋趕緊扔出去:“紀逸霖那邊有單子,嫂子親手打的,我幫你去要?”

“……嗯。”靳承深頓了頓,“你的賬戶解凍了。”

這個弟弟也不算太沒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