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榕一直有寫日記的習慣,並一直堅持到今天,所以山海才冒險做了這個決定,因為這件事已經不能再拖下去了。

山海一下翻開了最新的一篇,上麵寫的是她和陸遠昭今天發生的事,他匆匆一瞥,便看到了“公司最大”和“他不能反抗我”這類的字眼,他歎息一聲,不禁想到了陸遠昭的經曆,繼續往幾年前的日期翻去。

他拿起日記的一側,把讓每一頁迅速滑過,看到了“葉氏”這兩個字後,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又往回翻了幾篇,起初都是同葉氏合作的記錄,但到了某一天之後,態度卻忽然一轉。

山海目光一頓,快速從那些文字上掠過,這一切,果然和夏榕有關。

日記上清清楚楚地寫著,“原以為能跟葉氏的合作長久一些,想不到同處低穀期,他們居然隻顧發展自己,將陸氏棄之不顧,沒辦法,為了陸氏的地位,我隻能讓這些妄想搶占風頭的公司消失。”

原來,當年葉氏跟陸氏確實有合作關係,而且一直不錯,後來因為一個項目產生了分歧,雙方各執一詞,最終導致了這個項目失利,兩家公司也都因此陷入了低穀,結果葉氏的總裁,也就是葉曼秋的父親同葉通一起另辟蹊徑,找到了新的投資,很快從逆境中走出,而且發展地比之前更為迅速,夏榕因此才動了心思,想毀掉葉氏。

山海把日記翻到下一頁,夏榕還記下了自己設計葉氏的整個過程,她是如何找人引來了那些輿論,又是用什麽樣的方法陷害了葉氏總裁並讓他入獄,然而她寫下這些目的就是為了提醒自己,無論何時,永遠都要把陸氏放在第一位。

用她的話來說,就是“這世上沒有什麽比權利更重要,我和我的孩子都會變成它們的奴隸,並為之永遠奮鬥下去。”

山海搖了搖頭,他覺得這樣的夏榕根本不是在管理產業,反而是在被這些支配著,行屍走肉般去做那些喪盡天良的事,這樣的人,可怕至極。

他鎖好了抽屜,把鑰匙放回夏榕那裏,抱著筆記本回到了自己的臥室,這件事一直在腦海中盤旋。

可山海到底是山海,即便他願意為了葉曼秋做出改變,膽小愛退縮的個性卻很難改變,於是他在做完這一切之後,跟著夜晚一同躲了起來,隻留給了陸遠昭一封信說明原委,讓他獨自去麵對。

陸遠昭醒來後便發現了那個筆記本,看完裏麵的內容,他有些崩潰。自己的母親就是那個讓葉曼秋家庭破碎的人,這個認知讓他難以接受。

想到這,陸遠昭再也不能控製自己的情緒,衝動地衝出房間,去找了夏榕。

他的腳步有些踉蹌,舉起手中的日記本,不管不管地質問道,“母親,您當年完全可以憑自己的能力讓公司走出困境,為什麽要去陷害曼秋的父親?”

夏榕正坐在客廳看公司的股份分析,看到陸遠昭手裏的筆記本時,她的眼底多了幾分訝異,“你居然偷看我的日記?”

陸遠昭皺著眉,忽然覺得眼前這位最親的人,比他想象的還要陌生,他搖了搖頭,難以理解地問道,“為什麽?母親,難道陸氏在你心中就這麽重要,重要你不惜讓別人家破人亡嗎?”

陸遠昭這樣的態度讓夏榕覺得驚訝,同時也十分憤怒,她起身奪過日記本,怒道,“當然重要!你都知道什麽?當年你父親忽然離世,所有重擔都落在了我身上,那段時間公司搖搖欲墜,我受盡了欺負看夠了所有人的白眼,所以我才知道沒什麽比權利重要,你以為你今天擁有的一切都是怎麽得來的?”

夏榕發了火,陸遠昭才恢複了幾分理智,恐懼又重新回到了身體,卻還是難以承受夏榕的所作所為。

“我沒想到你居然會做出這種事來,不僅不聽我的話,去偷我的日記,還拿公司的事當兒戲,我真是白教了你這麽多年!”

陸遠昭垂眸,不打算繼續反抗時,葉曼秋的身影出現在腦海,於是沉吟片刻,他又道,“可是曼秋的父親蒙受冤屈入獄後,葉家負債累累,曼秋也是一個人從那個時候扛過來,她卻從來沒做過那樣的事。”

夏榕冷哼一聲,不屑道,“所以她到現在都一無所成,還要靠你和公司的關係才能度過危機,沒有權利的人,隻能一直脆弱下去。”

陸遠昭知道說的再多夏榕也聽不進去,於是歎息一聲,開始想逃離,“我先去公司了。”

夏榕冷聲阻止道,“站住,”她把日記本扔在茶幾上,厚重的皮質封皮與桌麵碰撞傳來一聲巨響,“不要把工作當成你逃避的借口,我說過,公司的每一件事都是大事,你不能用這樣的態度去工作!”

心裏再次被恐懼侵襲,陸遠昭沒有勇氣再去反抗母親,他無措地站在原地,猶豫的時候,又聽夏榕命令道,“先回你的房間好好反省,想清楚了再出來。”

一提到反省,陸遠昭便想要逃避,即便到了這個年紀,他也依舊很怕,再也不想被關在那件黑漆漆的屋子裏獨自麵對恐懼。

“怎麽?現在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夏榕盯著陸遠昭的背影,加重了語氣。

她已經習慣了強勢,所以陸遠昭的反抗總是會讓她憤怒不已,哪怕隻是像現在這樣不聽從她的命令。

陸遠昭背對著她站在那裏,忽然覺得頭痛欲裂,一時間,各種回憶不可控製地湧上腦海,童年的那些黑暗,母親的每一句命令,筆記本拍在桌上的聲音,以及那個被關在黑暗的房間裏最絕望的瞬間。

頭痛從未如此強烈過,痛到他捂著太陽穴的位置蹲在了原地,任由所有痛苦的回憶在腦海中交織出現,卻無能為力。

夏榕似乎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蹙眉叫了一聲,“遠昭?”

陸遠昭抱住了頭,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暈倒在了地上。

到底是自己的兒子,夏榕心不知道陸遠昭出了什麽事,心裏一陣慌亂,趕緊叫人給醫院打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