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昭將車停在老宅別墅的地下車庫,跟著管家到了客廳。
夏榕正筆直地坐在客廳裏,麵前的茶幾上堆放了許多資料,傭人都被她遣散,偌大的客廳裏安靜的出奇。
陸遠昭一步步走到夏榕麵前,心也跟著懸了起來。
從小到大,他最怕看到這樣的母親,每當她眉頭緊鎖,麵色嚴肅,目光又平靜得可怕時,就一定會大發雷霆。隻有陸遠昭見過向來端莊的夏榕如此可怕的一麵,也從小就在他的心裏留下了陰影。
“母親,您找我。”陸遠昭垂眸,不敢再看夏榕。
夏榕盯著陸遠昭,拿起茶幾上的文件丟在他身上,“這是這個月的業績,你自己看。”
陸遠昭撿起砸在自己身上又掉落的文件,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公司這個月各項的合作與股份收入,其中與曼天工作室的合作項目,已經被紅筆標注。
見他不吭聲,夏榕便更加憤怒,她把茶幾上所有的文件連同果然和杯子一起,狠狠地推到了地上,清脆的碎裂聲便回響在客廳。
“我把你養這麽大,不是為了讓你拿公司去追女人的!”夏榕目光狠厲地望著陸遠昭,“別忘了你肩上的責任!”
陸遠昭強忍著想要逃離的衝動,應道,“對不起。”
夏榕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重新控製好自己的情緒,上前一步,拉住了陸遠昭的衣領,威脅道,“如果再被我發現你跟那個女人糾纏不清,我不介意用自己的方式親手把她送走。”
陸遠昭有些緊張地回答,“我知道了母親,一定不再會有第二次。”
這句話也是夏榕從小就教他說的,無論什麽錯誤,夏榕都不會允許他犯第二次,哪怕是金融學裏一個專業的詞匯,他有兩次把D寫成了T,就會被夏榕責罵,然後把他關在黑暗的房間不讓他出門。
夏榕轉身離開後,陸遠昭整個人都顫抖起來,童年那些黑暗的回憶開始不聽話地湧入腦海。
他轉身,慌張地往臥室的方向跑去,卻不小心一個踉蹌險些摔倒,為了保持平衡,他的手不小心摁在了水杯的碎片上,當下便滲出了血跡,陸遠昭卻像是察覺不到痛一樣,加快步伐回到了臥室。
明明是晴朗的白天,陸遠昭卻覺得陰暗,他拉開了房間裏的窗簾,又打來了燈,這才慌張地去抽屜裏尋找徐澤留給他的箱子。
直到看到葉曼秋的臉,陸遠昭才終於緩緩安定下來。隻有這個女人,能拯救他,讓他不在黑暗中徹底淪陷。
手機鈴聲響起時,陸遠昭也被嚇了一跳,他看到來電顯示上麵的名字,做了個深呼吸,才佯裝無事地摁了接聽。
“最新一批產品銷售的很好,詳細的利潤數據我用郵件發了過去,希望不會再給陸氏拖後腿了。”葉曼秋的話夾雜著敲擊鍵盤的聲音從那頭傳來。
陸遠昭坐在床前,平靜地回答,“好。”
沉默片刻,葉曼秋又問道,“你沒事吧?怎麽今天話這麽少?”
男人輕笑一聲,才道,“沒事,有點累而已。”
“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曼秋!”
聽到這一聲,葉曼秋懸在手機屏幕上方的手指一頓,“怎麽了?”
“謝謝你。”
葉曼秋還沒來得及詢問,就聽到了電話掛斷的聲音。不知怎的,她莫名覺得有點心慌,於是摁了號碼,重新把電話播了過去。
一聲,兩聲,三聲。
直到葉曼秋要放棄的時候,電話再次被接通了,男人溫柔地問,“還有什麽事嗎?”
葉曼秋有點無措地蹭了蹭鼻子,借口道,“你剛剛的話說了一半,好端端的,謝我什麽?”
安靜了幾秒,對方又道,“全部。”
葉曼秋還是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你今天怪怪的。”
男人的笑聲傳來,“是你想多了,對了,我最近一段時間有可能不會去找你,公司這邊走不開。”
葉曼秋點頭,發現對方看不到後,又回答,“我知道了。”
通話再次結束,兩個人都盯著手機屏幕從亮到暗,久久回不過神來。
葉曼秋完全不知道,第二次通話的時候,對麵的人已經從陸遠昭變成了山海,更不知道他接下來要做什麽事情。
山海一直待在臥室裏,晚飯也沒有吃。夏榕自然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一個人吃了晚餐便去了書房看書。
直到鍾表上的時間指向八點,他才走出臥室,看到了準備去給夏榕送牛奶的傭人。
“我來吧。”山海接過牛奶,對傭人道,“時間不早了,您去休息吧。”
“那就辛苦少爺了。”
待傭人離開後,陸遠昭將兩片提前備好的安眠藥放進了熱牛奶裏,這才端著去了書房。
“母親,很抱歉惹您生氣了,您早點休息。”
山海把牛奶放在了桌子上,夏榕看了他一眼,便拿起杯子,毫無防備地喝光了全部。
山海看著她轉身回了臥室,便下樓送了杯子,他仔細聽著樓上傳來的動靜,又在廚房裏等待了片刻,才再一次上了二樓。
他輕輕推開夏榕臥室的房門,就著走廊的燈光,看到了她安穩的睡顏,於是輕輕叫了一聲,“母親?”
**的人睡得很熟,沒有回應。
山海便撞著膽子走了進去,隨後靠在床邊,又叫了兩聲母親,夏榕依然沒有醒來,於是他起身,輕手輕腳地去在夏榕的枕邊摸索,果然找到了一串鑰匙,他將鑰匙攥在手裏,以防傳來的碰撞聲把人驚醒,**卻忽然傳來響動。
山海迅速蹲在床邊,看到夏榕隻是翻了個身。
他鬆了口氣,將腳步聲放低,屏息退出了夏榕的臥室,轉而進了書房。
安全起見,山海隻打開了書桌上的台燈,就著昏暗的燈光,將每個鑰匙插進鎖著的抽屜的鎖芯裏,然而一連試了好幾個,鎖都沒有被打開,他急得額頭上都滲出了冷汗。
終於,一聲細微的“哢噠”聲在安靜的書房響起,山海動了動手指,鑰匙跟著轉動,終於打開了那個抽屜。
那個抽屜很幹淨,隻有一個厚厚的筆記本躺在中央。
是夏榕的日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