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政治上利用一切社會領域來為自己的領域服務,光憑革命精力和精神上的自信是不夠的。”[122]文化自信有賴於主體的自覺精神和物質基礎保障,提升文化自信,需要培養文化自信的社會環境,提升文化自信的主體意識,積聚文化自信的經濟政治基礎。葛蘭西的話語對我們有很多啟示:“必須從最大限度地提高生產機構的效率出發來組織集體的個人的生活。經濟力量在新的基礎上的發展以及新結構的進步設施,將使必然存在的矛盾得到調和。當建立起一種自上而下的新的‘一致’的時候,也就為實現自我紀律提供了新的可能性,也就是說,可以實現自由,包括個人自由。”[123]文化自信的生成過程是一個綜合協調的總體性過程。
文化認同是文化自信的知性基礎。文化認同是民族和國家認同的基礎,民族認同實質上是對民族文化的認同,國家認同主要是對國家政治文化的認同,費孝通把它的發生看作“人己之別”的形成,梁啟超把它解釋為“自覺為我”的過程。文化認同是文化自信的基礎性要素,很難想象,缺少認同的文化會有自信。文化認同影響著文化變遷的曆程,也影響著文化自信的過程,一般而言,人們對文化的態度可以分為“認同”和“認異”,前者有助於文化的鞏固和凝聚力,後者會稀釋或削弱文化的影響力。這兩個方麵從不同方向對文化自信發生作用。從理念上看,認同與否取決於對文化邊界的不同理解和文化態度,強勢文化和弱勢文化所蘊含的文化自信心是不一樣的。如果我們把文化自信分為強自信和弱自信兩類,那麽思想遊移是難有強自信的。文化邊界與文化身份、文化個性、文化認同密切相關,共同影響著文化自信的層次與含量,隨著時空觀、價值觀的變化,各種互有悖論的文化原則都在發生作用,各種文化以自己的遊戲規則維持著邊界。麵對旋轉多變的文化事實,尋求固定不變的文化標準幾乎沒有可能,但丟失自家文化也是很危險的。麵對思想活躍、觀念碰撞、文化交融的時代特點和趨勢,首要的任務是建設具有感召力和社會普遍認同的價值體係,用來引領和整合其他思想意識,在主體文化與其他文化的互補互動中實現文化整體的創造和發展。社會主義核心價值體係作為一個有機統一的整體,既突出了我們黨和國家的指導思想,又強調了社會主義理想信念的重要作用;既繼承吸收了中國文化的優秀傳統,又體現了當今社會主義精神文明的本質特征。“人們麵臨的挑戰是創造那種同族的、封閉的、排外的和同一的文化——每種文化都擁有它自己特定的民族特點和認同——那麽,今天的挑戰便在於創造一種開放的、多元的、包容的民族文化,這樣的文化具有多樣性的民族特點和認同。”[124]文化認同強調反映文化內在規律或運動特質,強調遵循事物的內在規律,透過表麵現象來把握事物本質,從聯係的角度理解文化的互動規律,就是根據文化發展和文化建設規律確立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的運行規範。培育文化自信,就是要使廣大群眾在思想上真正認識到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地位是曆史選擇的結果,馬克思主義指導地位也是在比較中選擇的,其合法性是人們長期選擇的結果。但是,我們應該看到,曆史選擇不會一勞永逸,思想內容不會一成不變,中國共產黨必須以其先進性的理論和行為,為廣大群眾提供精神動力和智力支持,在改革開放中不斷擴大思想認同,提高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話語權和感染力。
社會生活是文化自信的現實基礎。文化自信也是一個實踐問題,隻以口舌言語說文化自信而不落到實處,最終是徒勞無益的。如果說,文化自信是知、行兩個方麵的問題,二者是必須合一的。“知行本體,原是如此,今若知得宗旨時,即說兩個亦不妨,亦隻是一個;若不會宗旨,便說一個,亦濟得甚事,隻是說閑話。”[127]講文化自信要重在施行,不是茫茫****地懸空思索,那些投身於現實社會的文化建設者,比空談文化自信的人具有更高的自信心和認同感,因為更加接近人的本質和文化自信的要點。從人類活動和人類文化的傳承機製來看,實踐是獲得和體驗文化自信的必要環節,“人們用以生產自己的生活資料的方式,首先取決於他們已有的和需要再生產的生活資料本身的特性。這種生產方式不應當隻從它是個人肉體存在的再生產這方麵加以考察。更確切地說,它是這些個人的一定的活動方式,是他們表現自己生命的一定方式、他們的一定的生活方式”[128]。具有文化性的主體在具有社會性的活動中不斷追求著提高生產效率的技術原則和提高生活價值的文化內涵,將文化的地域特色、感情特色和心理特色融匯於其中,因此,人類社會的技術分工與社會關係整合,既是人類社會發展的內在動力,也是文化樣態的決定因素。不同的經濟形式和經濟活動對應著不同的文化形態,從原始社會到奴隸社會、封建社會再到資本主義社會、社會主義社會,每一個社會形態中的文化自信是明顯存在的。民族形成文化,文化融凝民族,文化個性是民族的活的靈魂,民族是文化個性的重要載體。就單個民族而言,民族的文化生態影響著文化自信,因為每一種文化都在自己的範圍內迅速發展著。不同的文化方式,造就了不同的文化符號,並在文化信仰、社會生活、政治傳統的影響下,模鑄著不同的文化風格,從而為不同的文化自信提供了素材。就文化質態來說,一些文化嚴格設定了一個區分神聖與邪惡的道德邊界,它在發展過程中的文化規製也是按照這一思維來操作的。但隨著現代性的增長,這一邊界被慢慢侵蝕,原來的內容也被剝落了許多,不得不在世俗化的環境中調整著自己的文化心態。對於強勢文化來說,其使命主要不在於維持邊界而在於推延邊界;對於守勢文化來說,其願望不在於擴大邊界而在於捍衛邊界;對於失勢文化來說,更多是在痛苦中回味邊界內移的苦澀而又懷著重新崛起的願望;對於弱勢文化來說,為了不至於湮滅或邊緣化,堅守個性成為文化策略關注的要點。在這種複雜的文化語境中,自信者與不自信者都會有所選擇,使文化出現“推移”“紅移”“漂移”現象。“推移”是力量強大的表現,是強勢的或霸權的文化自信;“紅移”是守勢文化的姿態,是弱勢文化的無奈反映;“漂移”是文化的流動性表現,既是一種常態,也可能身似浮萍、無所寄托。這些方麵表現在文化建設和文化交流中,代表著對文化價值理解的深度和廣度,是當下文化自信的實踐表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