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馬克思主義的意識形態功能在於實現了英國的本土經驗、理論傳統與馬克思主義有機結合,打破了過去存在的把政治、階級作為經濟附庸的經濟決定論和機械決定論的做法,在這樣的基礎上,文化成了英國馬克思主義文化理論反思和批判斯大林主義的切入點,成為英國文化馬克思主義理論發展的重要動力,文化被解釋成由實踐溝通在一起的社會存在和社會意識的綜合體,它的一部分存在於社會意識之中,一部分由實踐推延到社會存在之中,文化不是單純被決定的,它具有客觀的決定作用,與此相互聯係的意識形態是通過實踐主體進行互動的,這種互動不是單一方向上預設的決定過程。
一是對傳統的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力量的分析。湯普森認為,冷戰造成了社會主義運動的衰落,其影響力在工人群眾的心目中被淡出,社會主義複興需要恢複意識形態的力量。在《理論的貧困》中,他認為“意誌主義”撞上了“冷戰的圍牆”,其力量局限在一定範圍內,盡管各自都極力擴大自己的影響。在這裏,“社會結構”和“人類動力”是兩個關鍵詞,這方麵存在著兩種不同的觀點:把馬克思主義歸結為人類社會的動力,或把馬克思主義看成社會結構衍生物。在克裏斯托弗·希爾看來,“馬克思主義恢複了曆史中的團結思想,因為它將現實的、有活力的、工作的和受苦的男性和女性還原到了曆史的中心”[9]。在談到“諾曼枷鎖”時,希爾認為,諾曼枷鎖神話具有雙重作用:一方麵它激發人民反對王權、教會和地主,製造了永遠正當的觀點——統治階級的利益是外生的、後天的,不是與生俱來的;另一方麵,普通人的文化而不是統治階級的文化,真正代表了英國的生產方式和社會觀念。麵對國際共產主義運動的低落,文化馬克思主義者認為,共產主義的力量體現在現實中,它不應該局限於對過去的宗教主義和教條主義經曆的懺悔中,他們必須重新考察自身及其運動。愛德華·湯普森認為,斯大林主義的思想體係的崩潰和影響力的減弱,源於它的經濟主義立場,針對社會發展動力,湯普森提出了自己的觀點,“人創造了他們自己的曆史:他們部分是代言人,部分是犧牲品;動力因素將他們與動物區分開來,動力因素是人類人性的一部分”[10]。在他看來,將“人類意識還原為對鋼鐵廠和磚廠的不確定的和無意識的反應形式”,是不明智的。霍爾認為,社會主義是一種信念,它相信真正的平等,“感覺能力的敏銳性”和“對道德想象力的辯護”。在當今社會裏,意識形態是通過文本微妙的言外之意發揮作用的,而不是反複重複帶有明顯政治意味的信息。霍爾還特別強調現代社會中宗教作為一種文化所具有的力量,它一直以一種特殊的方式與特定權力結構相聯係,並直接環繞在特定權力結構的文化與意識形態基座上。在社會中,還存在著各種形式的力量,其中的“有傾向性的力量路線”以其特定的方式把宗教接合在政治、經濟和意識形態結構中。總體上看,社會意識形態改變了一個群體的意識狀況,使他們體悟到自身的存在狀況及其曆史處境,並以文化的形式迸發和擴展。社會力量和意識形態是呈現辯證關係的,文化遠非抽象力量的結果,而是建立在直接的因果關係之上的。詹姆遜高度評價馬克思的方法論,認為“意識形態分析形式正是馬克思主義最有獨創性的貢獻之一”,其還原性的分析形式意味著將那些以純粹的思想為表象的東西,還原為它在社會生活中不那麽令人喜歡的實用功能。詹姆遜在分析巴爾紮克的文本時指出,巴爾紮克在非欲求的力量和無效的文化價值之間自相矛盾,要解決這個問題,必須將深層的內在於文本的張力連接起來。按照詹姆遜的觀點,人們可以選擇想象一種更合乎邏輯的行為來滿足資本主義超我或潛意識壓抑力的反抗,而不需要敘事軌跡的直接滿足來實現。在他看來,文本隻是傳達意識形態力量的一種形式,審美和敘事被看作獨立的意識形態行為,其功能就是為不可解決的社會矛盾發明想象的或形式的解決辦法。
二是對資本主義意識形態力量及其消除方式的認識。在資本主義社會裏,資本主義意識形態的衛道作用越來越隱秘,它在給予廣大民眾所謂“真實的物質利益”的名義下,將自己的意圖納入文化統治中,它將意識形態滲透到日常生活和大眾文化之中,在人們消費各種文化產品的同時,表達了意識形態巨大的宰製力。鑒於這種狀況,在文化發展方麵,無產階級的任務在於超越傳統的狹隘視野,顛覆資產階級意識形態支配的經典與大眾、文學藝術與日常生活的虛假與對立,證明無產階級有能力創造出屬於自己的民主文化。威廉斯在盧卡奇的總體性理論、葛蘭西的文化霸權和阿爾都塞的意識形態學說影響下,用三種文化模式來解釋意識形態的影響力,第一種是主流文化,是指特定曆史時期的主要實踐、意義和價值體係,與主流意識形態的影響力有關。第二種是剩餘文化,是指在以前社會剩餘物的基礎上存活下來的某些經驗、意義和價值,與社會的傳統意識形態影響力有關。第三種是新興文化,是指被創造出來的新的意義和價值,與新思想新觀念的影響力有關,它包含著工人階級的革命意識、民主觀念、人本主義價值觀、集體性機製和國際唯物主義精神,當然,這也麵臨著與資產階級文化合流的危險。湯普森認為,消除資產階級意識形態影響力的關鍵是樹立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從自在走向自為。工人階級要以自己的文化方式發揮主觀能動性,確立自己的階級意識。湯普森的階級範式和文化範式,充分表達了文化傳統在無產階級的階級意識形成中的作用,是考察意識形態力量的新視角。
三是構建新的意識形態理論。霍爾從馬克思主義框架出發,把當代社會每天的角色理解為再生產主導意識形態的工具。他把媒體視為“控製文化”的一部分,在意識形態中起著領導作用。這種作用尤其重要,它沒有傳統智慧,沒有個人影響的堅固網絡,沒有有凝聚力的文化,沒有相關行為和反應的先例。霍爾認為,偏常政治和控製文化之間的衝突,根源於意識形態理論。他將意識形態視為某種方式,通過這種方式贏得人們對道德領導權的認同。整體上看,霍爾對意識形態和國家權力的分析傾向於將人類動力的作用最小化,文化的優先地位存在於他的潛意識中。在霍爾看來,“經驗”“文化”都是意識形態的產物,其真實與否要通過意識形態來判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