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都塞認為,抽象的人本主義在國際共產主義運動中的泛化,自由、異化和勞動範疇的蒼白無力,根本無法實現真正的社會主義革命,反而導致對馬克思主義科學形態的否定。他認為教條主義影響了馬克思主義力量的發揮,必須破除教條主義,以便消除政治意識形態與強權政治的外在支配,重返被嚴重遮蔽的馬克思主義科學真相的社會曆史,真正“回到馬克思那裏去,以便弄清被曆史磨難所淹沒的思想”,真正發揮馬克思主義的力量。在阿爾都塞看來,哲學與日常生活不同,它作為一種文化,其力量表現為一種深思中的開放性的提問結構,“它規定且生成了思想生產機製中的問題的提出與解答方式,並指向新的思想領域的開放性生產”。文化和意識力量的作用方式是采用問題式表達出來的,它不是作為文字與思想的顯相存在於文本的表層,而是“隱藏在思想的深處,在思想的深處起作用”。表麵上看,問題式的基本內涵表現為無意識的基型和構建式的結構,但它決定了思想家的思考方向,直接影響著思想的問答方式及其前提條件。
在借鑒葛蘭西文化霸權理論、拉康的鏡像理論、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理論的基礎上,阿爾都塞指出,“意識形態是具有獨特邏輯和獨立結構的表象(形象、神話、觀念或概念)體係,它在特定的社會中曆史地存在,並作為曆史而起作用”[11]。在他看來,意識形態作為結構強加於人的作用機製,表現為一個無意識的自發過程;意識形態作為人類與其生存條件關係的體驗方式,體現了人類與人類世界的真實關係及其一致性;在意識形態中,實踐與社會的職能壓倒了認識或理論的職能。意識形態再現了個人與其現實環境的想象關係,它不一定能夠完全表達真實的存在狀況和現實場景,它始終存在於以物質為載體的客觀實踐活動中,並在意識形態機器的物質實踐和行動中銘刻和呈現出自由主體的主體觀念。阿爾都塞把意識形態機器的範圍劃分為宗教的、教育的、家庭的、法律的、政治的、工會的和文化的等方麵,他們以倫理教化和馴服的意識形態方式產生作用。意識形態是社會再生產的基本條件,不僅生產出社會需要的技能,還生產出對占統治地位的意識形態的服從。因此,意識形態的重要作用就是:保證特定生產關係的再生產,要求實現對自身的絕對服從。在他看來,科學與意識形態之間是不連續的或者說經常處於斷裂狀態,其作用力的強弱也處於不斷變化之中。
阿爾都塞的文化動力思想還受到多元決定論的影響。他認為,決定曆史發展的矛盾不是黑格爾式的被簡化了的簡單矛盾,因為曆史發展在本質上是由多種因素決定的,是由某種複雜性構成的、被構成的整體統一性,因而包含著人們所說的不同的和“相對獨立”的層次。也就是說,經濟基礎與政治、法律、意識形態等上層建築是共同起作用的,而且,政治、法律、意識形態等具有相對獨立性,“正是唯經濟主義事先就一勞永逸地規定,歸根到底起決定作用的矛盾必定是占主導地位的矛盾,矛盾的這一‘方麵’(生產力、經濟、實踐)必定起主要作用,而另一‘方麵’(生產關係、政治、意識形態、理論)必定起次要作用,卻不了解歸根到底由經濟所起的決定作用在真實的曆史中恰恰是通過經濟、政治、理論等交替起第一位作用而實現的”[12]。可見,阿爾都塞對意識形態力量的一些看法是比較中肯的。
普蘭查斯是結構主義馬克思主義的又一代表人物。他認為,在資本主義社會裏,霸權(領導權)是一個統治階級或派別對另一個統治階級或派別的特殊統治作用。普蘭查斯強調生產關係即政治上層建築的作用,認為資本主義工業化使大眾產生了幻想,交通、教育、培訓係統等都是為了勞動力的再生產而進行的。國家實施的教育和普遍培訓手段、勞動力的資格認證以及腦力體力勞動的截然分工,表現出極其明顯的政治意識形態特征。在這個體係中,交通和住房的空間組織不僅生產了這種孤立,也在生產以家庭為中心的意識形態。對於這種聯係或相互影響,普蘭查斯把它看成政治和意識形態的表現形式,並在政治和意識形態的階級鬥爭中產生巨大影響。“相關影響的社會意義在於,它可以使人們認識到一個社會形態中非支配生產方式所屬的階級、一個階級中獨立派別作為一種社會力量的存在,並對它的實際功能確定一個界限。”在相互影響中,大型超市改變了雇員的工作條件,快速物流取代了銷售藝術,商業部門的雇員逐漸成為工人階級,公共和私人官僚化部門的下層人員逐步無產階級化,這一切看似與文化距離較遠,實際上,每一種變化都會產生一種相關的文化事實。
普蘭查斯接受了阿爾都塞的意識形態概念,即意識形態體現著人們生活在其中的那些條件的關係。他認為,意識形態通過塑造社會當事人與現實關係的幻想關係,以此維護著社會形態的統一。普蘭查斯還提出了“意識形態亞總體”理論,他認為,占統治地位的意識形態對於政治上的統治階級來說,可以在階級鬥爭中發揮效用,起著維護階級統治和剝削的作用。在資本主義社會中,意識形態亞總體是社會主義政治的一塊兒絆腳石。通常情況下,統治階級的意識形態支配著被統治階級的革命要求。甚至法西斯主義的興起與工人階級意識形態危機是一致的,這也反映出革命意識形態力量的發揮受到了製約,而小資產階級意識形態和資產階級意識形態侵入了馬克思主義意識形態退卻時留下的空間。這使得資產階級意識形態深刻地影響了工聯主義和改良主義的發展,小資產階級意識形態也找到了發揮的空間,成為難以抗拒的力量。在他看來,如果不考慮意識形態因素,就無法理解法西斯主義在工人階級中的複雜影響,也難以理解法西斯主義是如何利用小資產階級意識形態對抗工人階級而獲得成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