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觀點認為,粗俗的行為、粗暴的方式和粗糙的語言是文藝粗鄙化的滋生資源,市井裏巷是文藝粗鄙化的滋生場所,街坊大眾是文藝粗鄙化的有力推手。但是,現代社會中,由於參與門檻降低了,參與渠道增多了,參與人群增加了,文藝粗鄙化的主體、內容、載體和活動範圍都發生了很大變化。

(一)畸形的名利追求

在畸形名利和欲望的推動下,一些媒體打著發展文化產業的幌子,利用一些人快速致富的欲望,把難以表達甚至有違社會道德的東西展示在公眾麵前,迎合了低級趣味的社會追求。一些部門為了取得“政績”,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把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擱在一邊,甚至以官方的名義聚攏負能量,在一些節目或活動中公開釋放,形成極大的負麵衝擊力。一些參與人為追求私利,不分真偽、罔顧道德,用五花八門的形式展示“低俗才藝”,和一些素質低下的主持人一起製造出令人作嘔的垃圾節目。個別電視台為求收視率,將選手們不擇手段、造謠中傷、欺騙狡詐的醜行全方位展示出來,在金錢麵前把人劣根性放大到極點。

在一些時候,個別人的快速成名確實造成了極大的示範作用,並以點源輻射引來眾多的模仿者和追捧者,激勵更多的人為了利益不惜使奸耍詐、大拋媚眼、犧牲色相、賣弄風情,其品位之低俗,表演之下流,一再被翻新超越。文藝粗鄙化的“成功效應”,給人一種“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幻覺,而那些所謂的“明星”形象恰恰是當今粗俗文藝的典型,有的把自己打扮成不男不女的中性形象,有的刻意模仿殘疾人,諷刺誠實者,鄙視窮苦者,嚴重詆毀社會道德。這些下作的行為,使成名的標準變異了,使成名的途徑變異了,也使成名的方式變異了。在這些人看來,以前沒有成名是因為膽子不大,以前沒有成名是因為脫的不光,以前沒有成名是因為語言不夠出格。更有人公開表示,不能成英名,出個惡名也快意人生。在這些理念支配下,形象高大不再是成名的資本,猥瑣粗劣卻成了模仿對象,好端端的男人卻要通過模仿女人而出名;淑女形象不再是女性樣板,“漢子”“爺們兒”成為女演員的表演套路。為了追求視覺衝擊,用充斥著名利的字眼傳播強執弱、富侮貧、詐欺愚的低劣文藝事項。過度的狂歡包裝也是滿足成名欲望的一種策略,語不驚人死不休,行不搶眼誓不還,結果是觀眾不明就裏,網民瘋狂惡搞,微博一片歡騰,文藝虛假繁榮。

(二)無聊的獵奇心理

現代社會的競爭與快節奏也使不少人變得浮躁,他們不是追求心靈的感悟,而是尋找感官刺激。影視娛樂節目中的色情、暴力打鬥、戲弄搞笑、調侃玩耍迎合了受眾的享樂和遊戲的心理需求。拿各地不斷出現的真人秀節目來說,它抓住了人性的弱點,公開展示一些人的窺視欲望,將個人隱私變為有商業“錢景”的“媒體資源”,助長了窺視他人隱私的社會風氣。演藝圈裏,不少人拒絕深度、拒絕責任、拒絕義務,追求娛樂至死的效果已經屢見不鮮。《快樂男生》中評委尖酸刻薄的點評,《天使愛美麗》節目中的血腥,《勇者總動員》節目中的殘酷,等等,讓人感覺的不是文藝的高雅情調和文藝的參與之樂。為了尋找“看點”,一些地方打起了“名人爭奪戰”“故裏爭奪戰”“神仙爭奪戰”,搞得雞飛狗跳、口水不斷,以至於“諸葛雲遊四方,女媧巡視天下,黃帝居無定所,神農到處耕作”,甚至還有爭西門慶故裏、爭潘金蓮故裏的,“穿窬之男”“奔隨之女”都成了文藝創作的題材。隨著國內外經濟往來和文藝交流的增多,一些人對外來文藝的好奇感也增強了,夷風薰習之中,西方價值飽受追捧;思想碰撞之下,偽劣觀念也在滋長。在浮躁的文藝生態中,新聞媒體“探究事實,多方求證”的基本要求也被淡化,出現了先入為主貼標簽、根據想象編故事、迎合社會情緒站隊的怪相。

(三)無度的文藝狂歡

無度的文藝狂歡是當事人的文藝狂想、文藝消費和文藝素質造成的合流,“相伴到黎明”“愛你到永遠”等,都是文藝狂歡的產物。在商品經濟的衝擊下,他們片麵追求物質利益,忽視了文藝修養的提高,忽視了道德水準的提升,平時思想慵懶,用時胸無點墨,遇事名利當頭。當今社會的消費文藝和流行文藝刺激了一些人的消費熱情,黨政官員中大量存在公款揮霍、吃喝玩樂、超標享用、生活腐敗;新富人群中,為顯示出人頭地而大肆揮霍,“包二奶”、賭博等無所不為。“現代人大多是一些購物狂,他們如饑似渴、不知疲倦地購買商品;其實,他們並不是真正需要這些東西……為了滿足自己的‘需要’,他們必須永無止境地賺錢,把自我的成就感完全投放到金錢和商品上,因而他們對商品和金錢的偶像崇拜是不可避免的。”[117]消費主義也造成一些人的政治**消歇,轉向休閑和娛樂,沉溺於卿卿我我、花好月圓之中,出現警世與娛世、罵世與避世並存的行為。這個時候,浮躁成了常態,媚俗成了潮流,偏激成為時尚,粗鄙成了代言工具。

現在的流行文藝多是以青年為主體傳播的,而文藝粗鄙化的泛濫也和青年人的推波助瀾有關。流行文藝最鮮明的特征是彰顯青春效應,青年人通過自己的風格、手段和舞台,給文藝塗上鮮明的青春色彩,他們在文藝生活中映照自我、觀照自我,也助長了其他青年人的攀比心理、消費心理。當這種文藝形式被過度包裝甚至被畸形放大時,粗鄙化的內容會躍然而升。流行文藝的另一個特征是明星效應,社會中的歌星、影星、舞星、笑星、醜星等構成一個五彩繽紛的文藝星空,其中不乏“粗鄙之星”,他們都有很多擁躉者。一些名流也是爾雅不足、粗鄙有餘,此外,“粉絲”“發燒友”“追星族”“狗仔隊”亦助長了文藝粗鄙化。在各路粉絲的喧囂中,一係列“明星”快速成名又被迅速遺忘,盛宴之後卻回味無多,狂歡之後依舊寂寞。“星光”大道上,希望顯露風采的年輕人借助不同的舞台表達了自己的**和狂熱,他們通過時空轉換抹平地區差異,將高雅文藝低俗化,將精英文藝世俗化,將主流價值平庸化,形成風教淩遲、泥沙俱下的文藝形態。

(四)不良的文藝遺存

曆史上,以“罵”成名者不乏其例,以“鬥”成名者大有人在。在今天,這種文藝形式有了變種,被演化為文藝暴力。攻擊一個人,可以嘲笑怒罵,極盡口舌之能,貶人貶到極處;捧紅一個人,可以無度誇飾,極盡倒置黑白之能,捧人捧到至上。“文藝人”少了斯文,“網絡人”少了文明,“社會人”少了公德,“輕薄之人,跡廁高深,交成財贍,名位粗會,便背禮叛教,托雲率任,才不逸倫,強為放達”[118]。手法被一再翻新,巧言更勝以往。文藝粗鄙化也是官僚氣、市儈氣、流氓氣合流的結果,這是一種封建遺存。一些幹部,“所論極於聲色之間,舉足不離綺襦紈絝之側,遊步不去勢利酒客之門”[119],他們豔羨奢華生活,追求浮靡文藝,嘲戲之談,或上及祖考,或下逮民女,不以倡言道德為榮,專以醜辭嘲弄為樂,甚至把講粗話、髒話當作樸實本分和工作有魄力的象征。盡管黨中央一再要求官員高尚其節,廉潔其行,仍有一些人恃權而貪,追求低級趣味,把包二奶、養小三看成個人能力的體現,以至於“小三文藝”“情人文藝”甚囂塵上。近年來,網絡上出現的“官場文藝”“女秘文藝”等,既是現實社會的折光和反映,又是以粗鄙腔調表達社會醜態的結果。不斷爆出的不雅視頻、**照片、**日記等,都成了文藝粗鄙化的絕佳素材,醜惡的行為、肮髒的交易被轉化成文學作品,當這些素材處理得不好或描述不當時,在當事人懷有不良心態時,就有可能以粗鄙的形式表現出來,特別是當他們感到對這些現象既憤慨而又無奈時,往往會使用過激的語言、玩世不恭的語氣、憤青的態度甚至進行謾罵侮辱,其粗鄙化可想而知。

(五)畸形的攀比文化

縱觀文藝粗鄙化的形成和發展,文藝主體的心態起了很大作用。看到別人在文藝粗鄙化中撈取了利益,自己心裏發癢,也想一顯身手。看到別人傍大款,吃喝玩樂,自己也想揚其波逐其流,難免助長拜金主義;看到別人升官發財,“輕裘肥馬”、甘如澧酪,自己產生豔羨之色,也會助長官本位文藝。這是文藝粗鄙化的心理動機。文藝粗鄙化的生成素材,或源於個人偏見,或來自傳統惡習,或因為慣俗浸潤,或由於夷風熏染,都是將製度規則擱置一邊,造成文藝之“法”不能行之於當地社會,文藝之“度”不能成為創作之規範,文藝之“德”不再為公眾之標杆,以至於粗鄙盛行而無由治之,邪惡興起而無由遏之,眾人怨憤而無由導之。文藝粗鄙化的示範作用引發惡性循環,吸引更多的人參與其中,使澆薄代替純情,欺詐掩蓋真誠,那些“成功者”,其行填填,其視顛顛,得誌似中山之狼;那些旁觀者,其色豔羨,其心戚戚,蓄勢如下山猛虎。文藝粗鄙化實際上是一種心曲表達,它的產生因素有社會行為的“示範效應”和“辛酸動容”,有個人的“私利告白”和“主動出擊”,有他人的“成就激勵”和“誘導行為”。種種行跡顯示一種心理情結——攀比和從眾共存,追求和享受共生,表達和彰顯共時。這種不良文藝心理刺激一些人不擇手段地追求目標,不顧一切地實現自己的“人生理想”,思想上的“鳶飛戾天”和行為上的“經綸世務”,都可能以粗鄙的言行表達出來。

此外,文藝粗鄙化的泛濫還與社會管理失當有關。一個時期,“文藝搭台,經濟唱戲”的口號很流行,似乎文藝隻是經濟發展的配角。一些地方把發展文藝產業理解為單純的經濟活動,似乎為了經濟可以不顧一切,結果是迷頭認影、醉眼觀花。另一方麵,發展文藝事業需要投資,在一些領導幹部的心目中,這是掏力難見效、費力不討好的事情,結果是精神文明建設成畫餅,核心價值體係淪為空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