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活動的方向要靠思想來引領。現實生活的各種行動都有一個思想前提,甚至那種看似沒有寄托的漫無邊際的行為,也會表達一種晦暗的思想傾向。康德認為,自然的曆史從善開始,自由的曆史從惡開始。盡管這一觀點具有唯心主義傾向,卻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任何思想都有現實源頭,並對現實產生影響。就個人而言,他的行動是由自身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決定的,在他心中有一個道理支撐著,他可能“事理極時觀妙道,人情盡處看天機”,可能“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也可能心儀老莊,誌在通玄,其背後都有各自的思想潛質。就社會而言,由於思想與信仰世界的內涵極其複雜,人們對思想進程的詮釋和攝取重心也有很大差別。在國際共運史上,社會主義從理論到實踐、從一國到多國、從傳統形式到現代形式,都是在馬克思主義思想指導下實現的。而社會主義國家中的失誤,社會主義遭受挫折的原因,也可以從脫離馬克思主義或誤讀馬克思主義中找到答案。我們現在講用科學發展觀引領社會發展,用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引領社會思潮,就是要體現馬克思主義以及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理論對中國社會改革的引領功能。現實活動的績效是要靠思想來提升的。思想提升現實,在社會發展的許多階段都有表現,並受到長期的傳統心理的影響。思想對現實的提升和總結,會縮小現實“背景”而擴大現實“前景”,借用馬克思的話來描述,這個時候,“陽光才照射出來,理性的王國才開始出現”[42]。比如,在政治思想上,中國古代的思想家一貫主張“道”尊於“勢”,也一貫主張“德”高於“位”,認為外在事功的表現乃是內在德行修為的結果,是思想認識上的升華。就社會思想而言,中國古代思想家對“群”“己”之間的關係思之甚深,對於個體自由與社會秩序如何求得妥善的安排極為措意,顯示出對社會行為的提升。就經濟思想來看,很多人關注如何在“均”與“富”、“管製”與“放任”之間求得穩定的平衡點。這是對經濟活動的提升。無論是哪一個方向的問題,都傾向於以主體轉化客體,以主體作為思考問題的主軸,致力於以主體的智慧提升現實。這一方麵顯示出思想的宏遠旨趣,另一方麵又帶有烏托邦性質。在人類社會中,追求合法性的欲望是如此深植人心,因此,我們很難發現任何曆史上的政府,未獲得人民承認其合法性而能長治久安的,或其不努力尋求人民承認其為合法的。一個政黨執政的合法性與指導思想的合法性是一致的,統治階級的思想在每一個時代都是占統治地位的思想。在我國,中國共產黨的領導地位是曆史選擇的,馬克思主義的指導地位也是在比較中選擇的,其合法性是人們長期選擇的結果。但是,我們應該看到,曆史的選擇不是一勞永逸的,思想的定位不是一成不變的。如果執政黨不恪盡職守、鞠躬盡瘁,那無異於自毀長城。中國共產黨必須以其先進性的理論和行為,為廣大群眾提供精神動力和智力支持,在改革開放中不斷擴大思想認同,提高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的話語權和感染力。
社會思想與現實行為總是扞格叢生。一些人顯示出非凡的“創造力”,卻不是為了大多數人的利益;一些人發揮“聰明才智”,卻不是為了社會的進步;一些人“創造財富”,卻不是與社會共享;一些人“樂於助人”,卻帶有明顯的功利色彩。在這些人的思想中,道德向度越來越無足輕重,主體尺度和客體尺度表現出明顯的偏差,其深層根源是思想與現實的悖謬。共同的理想價值被私利消解,社會道德問題、社會安全問題、行業腐敗問題、社會治理問題等,都折射出不同的行為取向。馬克思恩格斯認為,曆史是普遍理性的觀念發展史,是“民族的發展史”,也是群眾為了“自己的私人利益進行活動”的曆史。這話很客觀,但是,現實生活中一些人在行為上過分注重私利。這一“利己”思維延伸了數千年,至今依然“鍾鼓不絕”“代有才人出”,它將人類的利己主義傾向在社會的不同角落發揮出來,形成“灰色文明”,也造成很大的負麵效應。“利益被升格為人類的紐帶——隻要利益仍然正好是主體的和純粹利己的——就必然會造成普遍的分散狀態,必然會使人們隻管自己,使人類彼此隔絕,變成一堆互相排斥的原子。”[43]處於這樣的狀態,頹廢的不僅僅是社會,還有人的心靈,“財產,這個同人的、精神的要素相對立的自然的、無精神內容的要素,就被捧上寶座”[44]。思想變異扭曲了一些人的行為觀念,私利占據了他們社會活動的大部分內容,那些合乎人性合乎理性合乎現實的製度受到巨大衝擊。
現實活動的方向體現思想的價值取向。現實對思想的選擇是基於自身的價值取向,在生活中人們不感到它是虛幻渺茫的東西,而是通過努力可以逐步實現的事情。恩格斯指出:“我們對未來非資本主義社會區別於現代社會的特征的看法,是從曆史事實和發展過程中得出的確切結論;不結合這些事實和過程去加以闡明,就沒有任何理論價值和實際價值。”[45]在社會發展中,工具理性是人類觀察世界的科學之眼,價值理性是人觀察世界的人文之眼,人類的“雙眼”隻有視力平衡時,才能看到一個合理性的世界——思想和現實統一的世界。不過,人類的“雙眼”經常處於失衡狀態,使得思想與現實的調適、理性與規範的調適、願望與結果的調適不那麽令人愉快,以至於不少人各執一端,各行其是,造成認識上的悖論和行為上的錯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