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慕生日那天是和朋友一起吃的飯,歡歡喜喜鬧成一團,席間喝了一些酒,許穆看著雲妍和連清儀在旁邊說話,忽然歎了口氣,說:“小慕。”
“嗯。”柏慕也跟著喝了一些酒,白皙的俊臉上帶著些紅暈,正撐著頭,眯著眼睛,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著他的話。
“又過去一年了。”許穆感概道:“我還記得上一年,還是我們三個。這一次多了一半的人。”
柏慕還記得那天他們很晚才回宿舍,許穆中途發酒瘋,在出租車上還要不停的唱歌,嚴瀾怎麽捂著他的嘴都不行。
想到這裏,柏慕眼神柔和了一些,帶著些笑意:“我還記得去年的時候,你在車裏唱歌,我手機裏還有這個視頻,你要不要看看?”
許穆惱羞成怒:“這種視頻有什麽要留著的必要嗎?”
柏慕作勢要找:“這可不能怪我們,你自己非要唱,嚴瀾捂都捂不及。”
柏慕找了半天,這才想起來,手機中間換過一次,好多東西都丟了,他隻好收起手機,語氣還有些遺憾:“便宜你了,視頻給丟了,不過沒關係,一會兒讓嚴瀾發我一份。”
許穆說:“你今天生日,我不想錘你。”
柏慕在一旁哈哈大笑。
虞衡見他笑得開懷,湊過來:“笑什麽?”
柏慕推開他毛茸茸的腦袋:“秘密。”
“什麽秘密不能告訴我?”
柏慕瞥了許穆一眼,許穆還不想讓更多人知道他丟人的唱歌視頻,給柏慕打哈哈,靈光一閃:“說你們手機挺配的,一黑一白,像情侶款,有範兒!”
柏慕的手機是當時摔碎了,換的新的,許穆隻不過是隨口一說,不過這樣仔細看來,他們兩個手機確實挺配的,不是顏色,款式也很像,許穆忍不住又看了兩眼:“我怎麽感覺真的跟情侶款一樣?”
柏慕從前也沒注意過,這下忍不住跟著看,虞衡的手機連個殼子都沒套,就這樣直愣愣的放在桌子上。
柏慕捏了一下他的耳朵:“你什麽時候跟我買的一樣的?”
虞衡沒想到柏慕到現在才發現,笑著說:“我早就買了呀。”
當時礙於裴錫在場,虞衡隨便挑了一款,暗自記下了柏慕買的那一款,等到回去之後便折返回來重新買了。
柏慕看不出來很正常,這一款手機他平時並不用,偶爾就算拿到人前也是帶著手機殼,乍一看也看不出來。
柏慕嘀咕說:“你果然那個時候就心思不單純了。”
“我太冤枉了,我那時候當你是好朋友的!”
柏慕瞅他一眼,心裏自然不信他的胡話:“可你之前還說暗戀我好幾年,我怎麽覺得你嘴裏沒有實話?”
虞衡說:“這兩個也不衝突呀,我那個時候喜歡你,你也不可能跟我在一起。那時候肯定還是要保持朋友距離的,所以喜歡你跟那個時候和你是好朋友也不衝突。”
柏慕說:“那你對你其他的好朋友也是這樣嗎?就像是之前和我做朋友那樣。”
虞衡想說是的,但是他不喜歡騙柏慕,也覺得這一點沒有什麽好撒謊的:“不是。”
柏慕說不清心裏麵是什麽感受,不過他並沒有什麽立場去責怪虞衡,隻是突然有些好奇:“那如果我和裴錫沒有分手呢?你會繼續和我做朋友嗎?”
虞衡想了一下,在腦子裏麵假設這個場景,但是僅僅是想一想,便覺得心髒悶的透不過氣來,他低聲說:“也許那個時候你不會認識我了。”
柏慕愣了一下,正想繼續問,許穆便端了一杯酒在一旁碰了碰他的肩膀,大聲道:“壽星,快點跟我幹一杯,不許推辭,就差你了!”
柏慕回過神來,看向許穆:“你怎麽又喝這麽多?一會兒別忍不住又開始撒酒瘋唱歌,雲妍還在旁邊呢。”不夠你丟臉的。
許穆說:“不可能!”
雲妍說:“唱什麽歌?”
這個連清儀知道,有次嚴瀾給她找東西的時候不小心點開過,小聲說:“別聽了,他唱得特別難聽,像是大公雞扯著喉嚨吼,聽了你絕對後悔,半夜睡不著覺。”
許穆黑著臉:“我聽得見!”
連清儀坐直了身子,依舊是一副溫婉漂亮的模樣:“哦。”
幾個人吃完飯又去唱歌,柏慕沒唱,他坐在下麵看嚴瀾和連清儀唱情歌,虞衡說:“你不上去唱幾句?”
柏慕說:“我唱歌不好聽。”
虞衡說:“多練練就好了,說不定某一天唱著唱著就發現自己還有這方麵的天賦呢。”
柏慕翻了個白眼:“你說的天方夜譚。”
兩個人都不上去,窩在沙發那看嚴瀾唱,許穆剛才被看輕了,現在很有一股要爭回麵子的衝動,他喝酒上了頭,嚷嚷著也要上去,果不其然。
連清儀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樣,對雲妍說:“你看吧,都說了不好聽,他非要唱。”
雲妍勉強帶了一點女友的濾鏡,說:“其實也還好……正常水平,正常水平。”畢竟是她男朋友,她要多包容一些。
柏慕被他唱得吵得頭疼,腦袋窩在虞衡懷裏,悶悶道:“每一年他都要唱。”
虞衡看著他光澤秀麗的黑發,忍不住低頭偷偷吻了兩下,說:“既然一年隻有一次,那就由著他吧,第二天他就後悔了,說不定還要怪你們沒攔著他。”
柏慕抬起頭,差點撞到虞衡的下巴,說:“你猜的不錯!”
包廂裏有些熱,虞衡脫了外套,此時正攬著他,柏慕一直覺得虞衡看起來瘦高瘦高的,但是這個時候被他抱在懷裏,卻發現對方的臂力很大,乍一下也是掙脫不開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隱隱泛著青筋。
他忍不住摸了一下:“我發現你的手很好看。”然後就忍不住又繼續摸。
虞衡低頭看他。
柏慕此時正有些好奇的抓著他的手指玩,他被許穆灌了幾杯酒,臉上還帶著幾分紅暈,一副秀色可餐的模樣。
虞衡便也忍不住親了過去,他的吻一向不重,總是帶著克製禁欲的溫柔,柏慕一下子呆住了,虞衡退出來,輕輕咬了下他的唇瓣:“抱歉,沒忍住。”
這句話說的一點誠意都沒有,柏慕臉更紅了幾分,耳朵都要紅的滴血,呐呐道:“沒關係。”
好像不該這樣說,但是要說什麽呢?柏慕腦子裏一片空白。
虞衡覺得他這個時候看起來實在太乖,太可愛,讓他總是禁不住要更進一步,他眸子柔和極了,忍不住低頭又親了親他的額頭:“想什麽呢?”
柏慕沒抬頭,垂著眼睛,可是虞衡覺得連他低頭眨眼的模樣都讓他心動的不行,正在他準備繼續親過去的時候,嚴瀾在旁邊咳嗽了兩聲,虞衡說:“幹什麽?”
他臉皮厚,也不覺得被朋友看到有什麽不好的,柏慕卻不如他,此時已經不想抬頭了。
嚴瀾說:“小慕要不要上來唱兩句,我切一首他喜歡的歌。”
虞衡晃了兩下手臂,小聲說:“寶寶,他問你呢,你要不要上去唱兩句?”
柏慕沒什麽威懾力的瞪了他一下:“不要這樣叫我!”這個稱呼也太難為情了!
嚴瀾說:“要麽?”
柏慕說:“不了,今天喝了一點酒,有些頭疼。”
嚴瀾點點頭。
幾個人卡著門禁時間回了學校,回去的路上虞衡還在說:“要不今天我們兩個在外麵住,我給你做點醒酒湯,不然的話,你明天醒來頭肯定要疼。”
柏慕說:“我就喝了那麽一杯,其實更少,我隨便說的,其實不頭疼。”剛剛隻是不想唱歌,隨便找了個借口。他雖然不太能喝酒,但是也沒有這麽弱。
在柏慕的再三保證下,虞衡這才放他回去。
到了宿舍樓下,柏慕實在有些無奈:“我多大一個人,還用送到門口?”
話雖這樣說,語氣裏的甜蜜是怎麽也掩蓋不了的。許穆和嚴瀾先送了兩個女孩回去。虞衡的宿舍就在旁邊幾棟,離得近,如果不是快要關門了,虞衡肯定是不舍得要這麽快回去的。
虞衡臉上帶著笑,摸了摸他的發,柏慕正準備讓他趕快回去,就看到虞衡麵上的笑隱去,目光裏多了幾分寒意。
柏慕一愣,想說的說卡在嘴邊,似有預感的朝後看了一眼,這一看,讓他也愣住了。
裴錫正站在門口的側邊,夜色有些黑,一時不注意是察覺不到的,見柏慕朝這邊看過來,他這才動了動。
到了亮光處,才發現他懷裏正捧著一束花,柏慕覺得身邊又寒了幾分,虞衡的臉色很難看,柏慕安撫似的牽了牽他的手。
這一幕落在裴錫眼裏,眸中的光又暗淡了幾分,卻強撐著笑:“小慕,你今天生日,這個是送你的。”
虞衡的眼神落上去,香檳玫瑰,鍾情於一人,長久的愛情。他有些嘲諷的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裴錫是真不懂,還是故意要挑這束花來惡心人。
柏慕搖了搖頭,說:“謝謝你,不過不用了。”
裴錫說:“我們不是還是朋友嗎?以朋友的身份送也不可以嗎?”
柏慕說:“我隻接受我男朋友送的花。”
聽見這話,兩個人的反應不一,虞衡平直的嘴角終於帶了點笑,也是,他畢竟是正宮,還是要有一些氣度的,這樣一想,虞衡便難得的大度了一些,但是牽著的手還是緊緊不放的。
裴錫臉上的笑意淡去了不少:“朋友之間送花也很正常。”他的眼神從始至終都沒有放到虞衡身上,“你不喜歡就算了,其他禮物收下可以嗎?”
他遞過來一個包裝精致的禮物盒,裏麵不知道放的什麽,“裏麵有你喜歡的那一家的新品,還有一些其他的,我原本就想等到你生日時候送的禮物。”
隻是現在看,好像遲了一步,他的眼神被柏慕手上的戒指閃了一下眼睛。
這種打啞迷的感覺讓虞衡頗為不爽,也很看不慣裴錫這副自恃清高的模樣,他磨了磨牙,忍不住就要動手,柏慕暗暗的看了他一眼。
他可不想被圍觀。
“謝謝,但是——”
話還沒出口,裴錫就打斷了他:“沒有任何含義,隻是單純的你生日想送你禮物,這也不被允許嗎?我以為至少我們還是朋友。”
裴錫說的新品柏慕知道,他的愛好攏共就沒有幾個,喜歡鋼筆算一個,但是從不為此投入多少金錢和精力,他的喜歡一向如此,很淡。
但是裴錫不,他會找最好的那家給柏慕定製,每逢出了新品都要送他,哪怕柏慕說:“裴錫,你怎麽又浪費錢?”
裴錫說:“那你為什麽一直拿著不放?”
不出意外,柏慕會故作凶狠的瞪他一眼,裴錫也不怕他,隻會在一旁笑。
其實他們的過去並不全是壞的,不好的。隻是分手的時候,他們都把對方想的太壞,太狠心。那時候彼此都覺得對方不懂自己,又太過冷漠無情,沒有比他們更不相稱的戀人了,即便他們已經走過漫長的五年。
可是一個人所經曆的不止五年,他們的不合適也不會因為更長久的時間磨合而消失。
柏慕至今總算體會到了那一句話,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他知道的,自己現在已經不愛裴錫了,以前是有的,但是現在真的沒有了。
柏慕一輩子都不擅長撒謊,這些裴錫都是知道的,所以在柏慕再一次拒絕的時候,那未送出手的禮物,讓他沒有了第三次鼓起勇氣的機會。
最後,裴錫說,“我還記得高一的時候,那天我答應了你,我們在一起了。”他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地笑了:“你還記得嗎?也是你生日的那一天。”
一晃已經過去六年了。
時間真的過得太快了。
十六歲的柏慕說,裴錫,我喜歡你,和我在一起吧。
二十二歲的柏慕說,抱歉,我隻接受我男朋友送的花。
柏慕不喜歡回憶過去,他蹙了蹙眉,說,“很晚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裴錫看他的眼神很溫柔,似乎有一種兩個人還沒有發生任何矛盾的錯覺,但是這種自欺欺人也是很討厭的,明明已經經曆過其中的傷害和痛楚,又怎麽能輕描淡寫的掩蓋過去?
不是不想發生就沒有發生,所有人都應該接受現實。
裴錫還想開口說些什麽,虞衡冷聲道:“行了,收起你那副深情的嘴臉吧,不要顯得好像是全世界欠你的一樣,說到底,你難道不是自作自受嗎?”
虞衡說話向來很毒,又很有一些不管不顧的作風,至於戳到了誰,會不會讓某個人黯然神傷,這些都不在他考慮的範疇之內。
裴錫果然被他說的臉色蒼白,從他來開始,他就保持著不想與虞衡說話的態度,原因不過那幾個,說話太難聽,又是現任,無論是哪一種,裴錫都不想和這種人交流。
他覺得虞衡不夠體麵,同樣的,虞衡也覺得他不體麵。
兩個人在互相厭惡對方這一點,倒是很能達成共鳴。
裴錫說:“如果不是你的慫恿,我和小慕也不會分開。像你這樣心機深沉的人,根本就不適合他。”裴錫也想說一些惡毒的話,譬如詛咒他們在一起了,也總要分開。
但是他知道,有些話一旦說出去了,就沒有回旋的局麵,他不想讓柏慕討厭他,他希望自己在對方的印象裏,永遠是當初最愛他的那個少年。那樣的裴錫,是說不出這樣的話的。因此,這個時候,即便他的內心有再多的話,也無法一一言說。
如果我們的未來已經毫無懸念,那麽至少在過去的回憶中,裴錫希望自己一如從前。
虞衡嗤笑一聲,覺得他簡直可笑極了,“我不合適,那誰合適,你嗎?裴錫,我發現你這個人總是很喜歡自作多情,真不知道是可憐你好,還是覺得你可恨,居然到了現在還覺得我才是問題的源頭。”
“其實你才是那個占了最大的便宜還不自知的人,你們隻不過是在一起的時間早一些,那個時候時間剛好,也沒有什麽人來搗亂,這才好像過得一派和平,其實你的感情就像紙糊一樣,稍微經曆一點波折就要散。”
“你應該慶幸的是,你還有機會過了那平靜的五年。”
如果他再早一點遇見柏慕,也許這一切都不必發生。
他隻是來晚了那幾年,值得慶幸的是,一切還來得及。
裴錫走了。
柏慕垂著眼睛:“很晚了,我要先回去了。”
虞衡其實並沒有他嘴上說的那麽有底氣,不管是幸運還是天時地利,總歸他們有著共同的五年,這是他無論如何也不可及的。
他有些凶巴巴:“如果我不在,你是不是就要收下了?”
柏慕說:“你別無理取鬧,這都是你自己臆想的。”
虞衡凶巴巴的語氣立刻弱下來:“你看看,我們才交往多久,你就開始說我無理取鬧了,是不是再過幾個月你就要煩我了?覺得我討人厭了?”
柏慕:“……你戲真的很多,你在不在我都不會收。”
虞衡說:“那你說我無理取鬧。”
“好,我道歉,我不該這樣說。”柏慕說完,反將一軍:“那你呢?你為什麽非要說我會收下來?你不信任我。”
虞衡眼珠子轉了轉,俊美的臉上帶著一絲心虛:“我沒有非要說呀,我隻是打個比方假設一下。”
“你自己說,你那是假設嗎?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捉奸現場呢。”
柏慕忽然歎了口氣,墊起腳尖,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好啦,不要多想了,我已經告訴過你了,我不會收下的。我們以後也不會有關聯的,我會保持好距離,可以嗎?”
像是在順毛一條大狗狗,柏慕語氣耐心溫柔,漂亮的眉眼在月光的照耀下好看得出奇。
虞衡忍不住低頭親了下去,說:“好。”
一直到宿舍阿姨開始催,虞衡這才戀戀不舍的離開。
柏慕回宿舍收拾東西,桌子上是幾個人送的禮物,連清儀送了一隻鋼筆,審美在線,外觀都漂亮的不行。雲妍和許穆送的香水和耳機,嚴瀾是實用主義,送了柏慕同款的護膚套盒,專門囑咐他:“這是小儀挑的,很好用,記得每天都要用。”
虞衡送不成房子,除了萬年不變的玫瑰花,另外送了一款腕表,特地和他強調:“情侶款的,我挑了好久。”
雖然知道虞衡很想讓他帶,但是柏慕還是收了起來,他不認識這個牌子,許穆認得,幾百萬的東西,他戴著太張揚。
臨到睡前,虞衡給他發親親的表情包,柏慕回了他的消息。
往下滑,是裴錫的消息。
裴錫:我原本早上來的,但是一直沒有見你人……無論如何,我希望你過得幸福。
停了好久,那邊又說:我最後還是想問一句,你現在過得好嗎?以及……我們真的沒有可能了嗎?
其實裴錫並不傻,他挑的時間很好,在這幾年裏的每一個今天,他們都有著旁人不可觸及的美好回憶,浪漫的回憶太足以打動人了,尤其是兩個人又有著那樣深厚的感情基礎。
如果沒有虞衡,也許會如他所願。但是這個世界上什麽都有,卻唯獨沒有如果二字可言。
柏慕原本想直接刪掉,想了一下,回他。
很好。沒有。
柏慕看著屏幕,良久,動了動手指,將他的微信刪除,連帶著也號碼拉黑了。
像是清空了這五年來的一切,他把手機放到一旁,輕輕地舒了一口氣,心裏的某處好像空了什麽,又好像被什麽填滿。
原來分手了是做不成朋友的。柏慕想。
作者有話說:
裴錫的戲份應該是沒有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