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慕手臂的擦傷不算大,回宿舍後虞衡照著說明書幫他清洗了一下,然後消毒,抹上藥膏,囑咐道:“不要碰著它,你先拿回去,一天抹一兩次就好了。”

柏慕看著他仔細的抹勻,翹了翹唇:“隻有那麽一點點,我覺得過幾天就好了,根本就不需要再塗這些東西。”

“不行。”虞衡想也不想的就拒絕了他,嚴肅道:“以防萬一,還是塗上藥膏最保險。”

柏慕的膚色偏白,稍微有一點淤青擦傷都特別明顯,盡管並不嚴重,但是看起來卻很可怖,虞衡簡直要心疼壞了,恨不得是傷在自己身上。

“好吧。”柏慕收起來,然後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一樣:“我們好像忘記把飯拿上來了!算了,我現在下去一趟。”

虞衡按住他的肩膀:“你在這坐著吧,我剛才重新點了外賣,中午買的飯都涼了,吃了也會壞肚子。”他瞟了一眼桌上的手機:“外賣到了,我現在下去拿。”

因為擦傷的緣故,虞衡點了兩份清淡的魚粉,柏慕口味偏辣,一打開臉就垮了:“你是不是選的中辣?”這家魚粉他吃過,他隻點過那麽一兩次的中辣,因為這家的味道偏清淡一些,不過味道很好,他一般點特辣的居多。

虞衡把筷子遞過去:“我點的微辣。”他提醒:“這幾天別吃那麽辣的東西,等傷口好了再說。”

“哪裏有這麽嚴重?”柏慕夾了一筷子,因為嘴裏塞著東西,說話有些含糊,聽起來倒是有一些撒嬌的意味。

虞衡聽得心都要化了:“那你就當是我擔心行不行?”

他嗓音一如既往的溫柔,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天晚上的胡思亂想,柏慕腦子忽然停滯了一下。好奇怪,平常的時候虞衡也是這樣,雖然對他有一股粘糊勁,但是因為有許穆在前,他並未覺得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但是現在他卻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那個沒有可能的可能又浮現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不可能的。柏慕告訴自己,虞衡可是直男!他有喜歡的人!能不能不要這麽敏感,別人隨便說句好話就要亂想!?

他一邊平複自己混亂的情緒,一邊急匆匆的吃著飯,也許是因為太餓了,往日裏覺得寡淡無味的魚粉居然也覺得吃著不錯。

“柏慕哥?”

“啊?”

虞衡無奈道:“喊你了好幾遍了,你在想什麽呢?”

大概是宿舍裏麵的溫度太高,柏慕覺得臉有些發燙,他用手做扇子假裝扇了扇風:“啊?你剛剛叫我了?我吃飯太投入了沒有聽到,你再說一遍。”

虞衡說:“既然餓了,就先吃完飯吧,等你吃完再說也不急。”

因為記掛著虞衡說的事情,柏慕很快就吃完了:“你剛才要說什麽?”

虞衡把飯盒收拾好,放到一旁,這才開口:“我想說,以後做事不要再這麽衝動了,也不要再把自己陷入在危險裏麵。”

柏慕想了一下:“你是指今天這個事情嗎?這個今天我是真的沒有料到,我看他們在群裏麵說是電路老化了,你也知道咱們學校那個老實驗區很多年了……”

“我說的不是這個。”虞衡沉沉道:“今天是不是如果我沒有陪你一起過去,你就又衝進去了?”

柏慕抿了抿唇,如果虞衡沒有攔著他的話……以他的性格大概率是會進去找人的。

見人沉默,虞衡便猜到了他的答案,心裏鬱氣:“你知不知道裏麵有多危險?你如果這樣貿貿然進去,說不定最後人沒找到,還把自己弄一身傷出來,或者再嚴重一點,出都不一定能出的來,你知道裏麵火勢有多大嗎!?”

柏慕小聲的反駁:“我肯定會保證自己的安全……”

“你都進去了,還能保證什麽安全?”虞衡並非是氣柏慕,更多的是後怕和心驚,他從小到大一直是冷淡無波的性格,幾乎沒有什麽事情能挑動他的情緒,因為實在沒有什麽可以在乎的人或事。

直到遇見柏慕,第一眼就讓他嚐到了歡喜的滋味,但是很快這股情緒就轉化成了心酸和痛楚,身邊認識他的人,大概沒有人會想到他也會有一場曠日持久的暗戀。

畢竟他這副模樣看起來並不缺少追求者,而事實上也是如此,但是在這麽多年裏麵,他竟然能夠始終如一的一直堅持喜歡一個人,這一點連他自己都驚訝。

有些人的標準是,如果不是自己喜歡的那個人,那麽隨便是誰都好。但是虞衡卻不同,如果不是自己喜歡的那個人,那麽是誰都不行。

即使是再喜歡,他也沒有辦法做到在對方已經有男朋友的情況下,還要去招惹,那樣最有可能出現的局麵是每個人都會受到傷害,而虞衡喜歡一個人,隻想讓他過的開心快樂。

他想,他應該要謝謝裴錫的,如果不是裴錫的越界和猶豫,他不會選擇接近柏慕,也不會費盡心機的靠近,也就不會有現在他和柏慕的親密。

是裴錫讓他卑劣的心思得以實現,而不必隱藏在那些幽暗無果的夢裏。對於裴錫,他覺得可憐又覺得痛恨,可憐他失去了最愛的那個人,又痛恨他帶給柏慕的種種傷害。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也是個卑劣的人,但是他不後悔。

柏慕自己倒是談不上多在意這件事情,但是看到虞衡這麽緊張,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當時也沒有想太多……主要是他也是因為找我才會進去的……”

“因為誰你也不能衝動進去冒險。”虞衡突然靠近他,輕輕地靠近他的額頭,嗓音低啞:“我會很擔心你。”

虞衡靠的這麽近,平日裏也不是沒有,甚至比這更親密的舉動,他們都做過許多次,勾肩搭背也是肌膚相貼,但是這一次,柏慕卻覺得心髒跳的有些快,他結結巴巴的:“啊,好……我以後會注意的,我盡量避免這些……你要不要往後退一步,你有沒有覺得屋裏麵好熱?”

聽見他磕磕絆絆的話,虞衡忽然笑起來,“有嗎?我沒覺得很熱,今天才十度,我冷還來不及。”

柏慕屏住呼吸:“可能是我穿的太厚了。”

虞衡作勢要幫他脫外套:“我幫你脫。”

“不不不。”柏慕趕趕緊壓住他作亂的手:“不用了,好像也不是很熱了。”

說完他自己臉又紅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總覺得好像從今天坐在這裏開始,腦子就混沌一片,胡言亂語,根本就沒有辦法思考。

他白淨的臉上浮出一層紅暈,漂亮的不得了,虞衡很想上手捏一捏,他是這樣想的,也就這樣做了,然後看見柏慕睜得圓圓的眼睛,像個受驚的小鹿一樣呆呆的看過來:“你幹嘛?”

虞衡若無其事地收回手:“很軟。”

柏慕有種被調戲卻無法反擊的憋屈感,他想伸手捏回去,但是他又實在不太習慣跟人做這麽親昵的事情,想了想隻好放棄。

他這樣可愛。

連生氣都讓人覺得心動。

大概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無論這個人做什麽,渾身都像是發著光一樣,一舉一動都能牽動心神。

在他身邊的時候,眼神無論怎樣控製,都會落在他的身上,哪怕假裝看著別處,眼睛也很快會搜尋他的位置,然後久久不能離開,親近的渴望衝動,即使抑製仍然覺得澎湃。不在他身邊的時候,腦子裏麵會忍不住想他在做什麽,過的好不好,天冷的時候怕他受凍,下雨了怕他淋雨,到了飯點也會記掛他有沒有好好吃飯,總是害怕他受委屈。

喜歡一個人其實是很容易被發現的,但是虞衡忍的太久了,久到連他自己都可以自然而然的壓製住。

但是當柏慕捂著臉有些嗔怪的看過來的時候,他這股情緒忽然就有些抑製不住了,他想,也許他可以正大光明的追求柏慕了。

已經沒有任何的外力阻礙了。

而他有足夠的信心和耐力,可以等待對方。

柏慕抽屜裏放的有零食,他拿出一包曲奇拆開,然後遞給虞衡:“要不要吃,這個味道的軟一點的很好吃。”

虞衡接過來,沒有放進嘴裏,他等了一會兒,看著柏慕期待他做出評價的目光,說:“柏慕,我喜歡你。”

屋裏麵一片靜寂。

虞衡又補充說:“這樣說好像不太準確,應該說我愛你,暗戀了足足三年。今年是第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