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錫此刻已經看到他了,焦灼的心終於平複下來,他把尤知隨便推給旁邊過來救援的同學,三兩步追上來:“你沒事吧?”

對上柏慕平靜的眼神,他呼吸一滯,解釋道:“我本來是想找你的,但是你同學說你去了實驗室這邊,我害怕你出事,但是我在裏麵沒有找到你,這才先把尤知帶出來了……”他聲音低了一些:“你沒事就好。”

天知道他過來的時候,看到裏麵起火,有多麽的心驚,來不及多想就衝了進去,他不知道柏慕在幾樓,火勢蔓延的很快,原本稀疏的樓層瞬間擁擠,他隻能在人群中艱難的尋找那個熟悉的麵孔。

看見尤知實在是意外,他根本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尤知向來不怎麽運動,身體素質隻能說是一般,濃密的煙霧已經讓他連連咳嗽,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倒黴,剛出了門就不知道被誰上來踩了一腳,後麵的人一擁而上,幸好他及時退了出來,即便如此,他還是傷到了腳腕,痛的鑽心。

他期期艾艾的喊住裴錫,經過上次的那件事情,他有些怕裴錫,但是再怎麽說這一件事情也不能顛覆裴錫在他心裏麵這麽多年的形象,因此他還是可憐的拽住裴錫的手:“裴錫哥,我的腳崴了。”

又是這樣。

裴錫臉上閃過一抹明顯的厭惡,尤知能清晰的能感受到裴錫的情緒,他覺得委屈,但是此刻並不是一個好的訴說機會,眼下更重要的是先出了這棟樓。

裴錫並不想管他,他的眼神落在外邊一眾人焦急的臉上,迅速的掃了一遍,然後失望的發現柏慕並不在裏麵,樓層很高,他抬腳就要往上邊找,尤知趕緊拉住他:“裴錫哥,你幹什麽!不要再往上麵去了!”

他不知道裴錫到底要幹什麽,但是也不能看著對方往火坑裏跑,現在大家都焦急著往樓下跑,怎麽會有人傻到往樓上走!?

裴錫冷冷的撇開他:“讓開。”

從五樓開始就已經沒辦法往上前進,裴錫心中焦灼,害怕人在上麵,連腦子都變得不靈光,其實這個時候他大可以嚐試一下用手機聯係,但是他此時太過緊張,已經忘了這一茬,隻想著怎樣才能上去找人。

最後還是上麵下來的同學拉了他一把,大聲道:“喂!別往上走了!上邊什麽都沒有!”

人群聚集著往下走,裴錫被裹挾著隨著人流走動,中間不停的尋找著那個熟悉的人影,他心裏倒是希望柏慕已經早早下去了。

在三樓他又碰到了尤知,對方臉色蒼白,睫毛上帶著嗆出來的淚水,一幅呼吸困難的模樣。裴錫知道他這是沒注意吸入太多的濃煙了,哪怕他再憎惡尤知,此刻也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出事,尤知見他過來,勉力站起來,驚喜道:“裴錫哥……”

裴錫不耐煩的打斷他:“快點!”

他是想讓尤知快點跟上他,但是對方的動作實在太慢,此時樓道間已經空了一半,裴錫還想看一下柏慕是不是在某個房間困著沒有出來。

一直到最後實在待不下去了,裴錫沒注意被火焰灼傷了手臂,猛地一下將他的神經刺激回來,這才匆匆帶著尤知離開了。

中途的時候尤知猜到了他是來找柏慕的,盡管內心極其不甘心,尤知還是告訴他了,語氣頗為怨恨:“他早就走了!根本就用不著你再過來找他!我看見他和虞衡一起出去了!”

但是因為裴母的那件事,裴錫早就對他失去了信任,因此任由尤知說也不在意,誰知道尤知是不是又一次騙了他?

他腦子裏那根緊繃的弦一直在濺到柏慕之後才鬆下來。

柏慕看起來表情並不驚訝,隻是點了點頭:“我沒事。”

裴錫眼尖,看到他幹淨的袖口沾了灰,隱約露出來一絲紅痕,像是被什麽擦傷了:“怎麽擦傷了?我那裏有藥膏,我帶你去處理一下!”

他說著就要去牽柏慕的手,虞衡適時的站在他們中間,牢牢的把柏慕擋在身後,嗓音冷淡:“不用了,我會照顧好柏慕哥的,不用你操心。”

他自然的牽著柏慕的手,柏慕顯然也已經習慣了,並沒有要掙紮的意思。

裴錫想像以前許多次一樣,讓虞衡放手,但是柏慕的順從刺痛了他,對啊,他現在又有什麽資格說這些話呢?

虞衡和裴錫是麵對麵的,因此更容易看到裴錫眼裏的痛楚,不過他心裏並沒有多餘的同情心,隻覺得暢快,這一幕他早就在心裏演練過無數次,終於在今天實現。

盡管厭惡麵前這個人,但是裴錫也知道今時不同往日,在他和虞衡之間,柏慕大概率的更會偏向虞衡。他忍著惡心,冷冷道:“讓開,我在跟小慕說話。”

虞衡撩起眼皮:“柏慕哥跟你沒什麽好說的,難道你看不出來嗎?”

“小慕!”裴錫幹脆不再和他費口舌,轉而想去拉他身後的柏慕。

虞衡神色一冷,當下便把人罩得嚴嚴實實。最後反倒是柏慕有些無奈了,他稍稍錯開身子,直視著裴錫,言簡意駭:“我們還有事。”

裴錫說:“一小會兒就好。”

柏慕從內心便很抵觸,裴錫看著他的臉色,又是難過又是心酸:“我很擔心你。隻是想和你多待一會兒。”

柏慕還沒有說話,旁邊有人喊了他一聲,“柏慕,人找到了嗎?”是餐廳裏的那個女孩,剛說完,她就看到了對麵的裴錫。

裴錫一瞬間福至心靈,激動道:“你是專門來找我的嗎?”

柏慕頓了一下,為了防止他自作多情,解釋的很清楚:“我聽說你過來找我了,實驗室那邊剛好出了點事,要是有誰被我拖累了就不好了。你不用想太多,不管是誰我也會過來的,畢竟如果是因為找我才出事,我也會於心不安,既然現在你已經沒事了,那我們就先走了。”

他說到這裏便準備要走,裴錫卻像是沒有理解他話裏的意思,反倒是覺得有些驚喜:“我就知道你還擔心我。”

虞衡在旁邊實在是受不了他的自戀,冷聲提醒:“你什麽腦子,聽不懂人話嗎?意思是今天不管是誰我們都會過來這一趟的,誰讓柏慕哥這麽善良,你別太自戀了,不是專門為你來的。”

裴錫皺皺眉,自動排除虞衡的話:“我知道你還是在意我的,過去我做錯了很多事情,沒有好好考慮你的感受,做事總是很幼稚,很多事情都沒有思慮周全。”他誠懇道:“以前有很多事情我沒能做好,但是往後我一定會改的。”

“虞衡的事情我也不會再和你起爭執了,你想和他做朋友就做朋友吧。”裴錫說:“我們也不要再因為這個吵架了。”

虞衡聽得額頭青筋直跳:“我們交不交朋友關你什麽事情?你管的著嗎!?”

裴錫繼續無視他,視他為空氣,專心致誌地看著柏慕,眼瞳清潤溫柔:“我們跟以前一樣好不好?”

柏慕動了動嘴唇:“……我已經說過了,我隻是出於人道主義才過來的,如果早知道你會想這麽多,我就不該過來看。”

這話說的直白又傷人,一點都不留情麵,如果是以前的裴錫,哪怕是出於自尊,也不會讓他再留在這裏,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以前他骨子裏的傲氣,在此時卻變得不堪一擊,因為還有比這個更重要的東西。

虞衡的臉色已經很差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寒氣,直到聽到柏慕的話才放鬆了一些,“好了柏慕哥,別跟他說這麽多了,說了他也聽不明白,你不是還沒吃飯嗎?我們先回去吧,再等一會兒,飯都涼了。”

柏慕點點頭,本來他來不來都無所謂,但是虞衡是最沒有理由要過來的,來這一趟也不過是為了陪他,到現在都還沒吃飯。

裴錫還想說些什麽,柏慕已經轉身離開了這裏,虞衡見狀,嘲弄的看了他一眼,便抬步跟著人走了。

這種深深的無力感再次湧上心頭,裴錫忽然覺得,從此以後,他隻能看著柏慕的背影了,他曾經一步一步朝他走來,現在又一步一步離他而去,而他停留在原地,隻能無力的看著人走遠,直至消失不見。

平白的,他有預感,他和柏慕再也沒有以後了,以前的時候,盡管柏慕冷淡,對於他的求和也表現的很平靜,但是他仍然覺得有希望,但是在這一刻,他覺得有什麽搖搖欲墜的東西坍塌了。

好像這一刻樓房裏的煙霧才朝他細細密密的擠壓過來,他不停的咳嗽,連眼眶都溢出來一絲紅,他記得中學的時候,他們排練過很多次災後演練。

每一次他都會緊緊的牽著柏慕的手,他們這個時候偷偷的親近是最不易被察覺的,也是最自然的時刻,等到跑下去的時候,他總是忍不住露出一點笑,柏慕便戳戳他的手心:“裴錫,你怎麽每次都忍不住要笑?老師說濃煙吸多了不好,會忍不住咳嗽、流淚,特別難受,你好歹也要裝一裝呀,這全程有老師拍著呢。”

裴錫以往的許多次都是演練,隻有這一次是真的,原來真的和柏慕說的一樣,會忍不住要一直的流淚。都怪煙霧太嗆。

尤知想過去,又怕裴錫像那天一樣發瘋牽連到他身上,那他可真要冤死,說起來他才是被連累的,要不是裴母對他的態度突然變得很奇怪,他也不會貿貿然過來找柏慕,他相信一定是柏慕私底下找裴母說了些什麽,不然為什麽往日裏帶他親近的女人,現在卻變得如此疏離?甚至有那麽一次,他主動的找過去,得到的卻是閉門羹,如果他沒有看錯,裴母眼底閃過的,那分明是厭惡!

這個眼神他並不陌生,在他第一次“不小心”告訴裴母柏慕和裴錫那些事情的時候,裴母便是這個眼神,那時候他心裏有著說不出的隱秘快意,此刻卻覺得驚懼可怖,他一點也不想裴母這樣看他,雖然他待裴母好確實是存了那麽一點不為人知的心思,但是即便沒有裴錫,他也一樣很喜歡這個從小便喜愛他的阿姨,他不想讓自己在裴母心裏跟柏慕一樣!

他心裏麵又是驚懼,又是害怕,各種猜測紛雜在腦海裏,他想,裴母是不是知道了一些什麽?

裴錫從來不會對裴母說這些的,那麽還有誰呢?

除了柏慕他想不到別人,是他小看柏慕了,以為對方是個軟柿子,即使是吃了虧也會咽下去,沒想到在這件事情上反而是個硬茬,他相信一定是柏慕,再不然也是許穆和嚴瀾,也許也可能是虞衡,總歸和柏慕離不了幹係,不過是報複自己那天帶裴母過來罷了。

他心裏又氣又急,想找柏慕問清楚,但是虞衡實在跟的太緊了,他這次終於長了記性,知道跟虞衡對上絕對落不了什麽好,這才想著要單獨跟柏慕見一麵,結果人沒有見著,差點把自己搭進去。

他跟柏慕真是犯衝!

作者有話說:

裴和尤應該還有一章就下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