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到裴母去找裴錫,裴錫就已經回來了,他最近都沒怎麽回家,自然也不知道尤知已經告訴了裴母他住院的事情,不然尤知今天也不能就這麽輕易的就帶著裴母過去。
這件事是陳醒告訴他的,對方剛被導師叫去開會,路過的時候依稀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他是認識裴母的,裴錫給家裏打視頻電話的時候他不小心瞟見過幾眼,但是他不太能確認,直到他在女人旁邊看到挽著她的尤知,說不出來為什麽,陳醒總覺得一跟這個人摻合起來就沒有什麽好事,他下意識就警覺起來,他偷偷給裴錫拍了個照片:“我怎麽看著有點熟悉。”
他隻見過裴母的臉,也是匆匆過腦並沒有印象深刻,因此他也不敢打包票。不過如果真的是裴母的話她為什麽要來學校裏,見尤知就算了,他也聽說過裴家和尤知的家裏關係親近,但是總不至於不來見裴錫吧。
他腦子古怪的感覺在看到不遠處的柏慕之後就更加強烈了,直覺告訴他不是好事,他低頭給裴錫發消息:“不是,這好像真的是你媽媽,你要不要過來看看,她好像知道柏慕了。”
跟裴錫同寢三年,他們的那些事他或多或少也算是知道一些,自然猜得出來裴母找過來一定不會是什麽好事,他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兩個人會說些什麽,這下裴錫完蛋了,他真的要被他那個竹馬弟弟坑慘了,本來柏慕都和裴錫分手了,和好無望,現在尤知又搞這一招,把裴母招過來,不用想了,柏慕以後一定會避的遠遠的,但凡他還要在裴母那邊有點傲氣。
陳醒算是言之已盡,說了地址之後就把手機揣到了兜裏,後麵的事情就隻能看裴錫了,畢竟他沒有任何立場可以去阻止這一場談話。
裴錫是遲了好幾個小時才看到信息的,他做了夢,在夢裏他和柏慕還是一如往常的親密,沒人任何人可以插入他們,在這個夢裏所有事情好像又重演了一遍,不同的是在夢裏他遠遠的避開了尤知,在開學對方歡欣的撲到他懷裏的時候蹙著眉冷淡的錯開身子,奇異的是,在這個美好的、幻覺一樣的夢境裏,那麽喜歡柏慕的虞衡卻沒有出現,他似乎隻在暗處遠遠的旁觀著,裴錫謹慎一般盯著他,但是對方好像絲毫沒有要親近柏慕的意思,夢境和現實截然相反。
他們在眾人豔羨的目光裏走進婚禮,就在他要開口說出那句我願意的時候畫麵忽然變得模糊破碎,他從身上感到一股冷意——不知道外麵什麽時候暗了下去,宿舍裏的窗戶不知道被誰打開,正朔朔的往裏麵吹著風。
裴錫起身關了窗,這才有空看手機,他一直以來都是靜音,因此直到現在他才看到這個遲來的消息。
*
“裴姨,你看這個!”尤知捏了一塊給裴母嚐,“是不是做的還可以?”
裴母笑意盈盈,“不錯不錯,現在男孩會點廚藝也不錯,以後好找媳婦!”
尤知聽了也隻是靦腆的笑了一下,他當然知道裴母希望裴錫交個女朋友,但是裴錫喜歡的是男生,是無論如何也不會找女孩的結婚的,裴母和他吵一場最後還是會妥協的,倒時候他再表現出對裴錫的感情,不怕裴母不撮合。再不濟,他也有另外的想法,裴錫說不定被裴母逼急了也會厭煩,到時候他可以先和裴錫假結婚替他應付過去,裴錫不討厭他,兩個人又有感情基礎,以後好好培養隻會越來越好。
他心裏的想法很美好,因此待裴母也親近:“到時候您再多教我一些嘛。”尤知笑著靠在她肩頭撒嬌。
這副樣子很惹裴母喜歡,“你看看你周末還知道回來看看我,裴錫那小子就不著家,整天呆在學校也不回來看看!”
“說不定裴錫哥是在學習呢,裴姨你又不是不知道,裴錫哥對學習很上心的,是我們係裏出了名的大學霸呢!我還得多跟裴錫哥學學!”
“行,到時候你找你裴錫哥,讓他多教教你……”
兩個人正親昵的說著話就聽見門口傳來砰的一聲,似乎是力氣極大才發出的碰撞,裴母一驚,裴父還在書房看書呢,那回來的是誰?
裴錫臉色難看的進來,說不出是預感還是做了壞事的心虛,尤知總覺得裴錫好像是知道了他今天慫恿裴母的事情,一時間連眼睛都不敢對視,怯怯的拉著裴母的手。
裴母斥道:“怎麽這麽晚回來,也不打一聲招呼!一回家就摔門,一點禮貌都沒有!”
要不是礙於尤知在這裏,裴母真想好好訓斥他一頓,在學校好的不學學壞的,也不知道是在哪裏學的這些壞風氣,竟然還找了個男的談朋友,簡直是有違倫常!
裴錫眼睛死死盯著尤知,似乎要把他身上灼出來一個洞來,隻把人看的打了個哆嗦,裴母連忙把人護著,沒好氣道:“你這麽看知知幹什麽?一回來就擺臉色!”
裴錫眼神可怖,尤知頭一次覺得這樣的裴錫讓他害怕:“裴錫哥……”
“你還敢出現在我麵前。”
一句話又冰又冷。
裴錫這一刻無比想要掐死他:“今天的事情你幹的?”
看到陳醒信息的瞬間他就奇異的理清了事情的頭緒,怪他太信任尤知,竟然一點防範心都沒有。
“裴錫哥,你在說什麽……”
裴錫幾步上前把尤知從沙發拽起來,緊緊扣著他的手腕,力道之大痛得他以為骨頭要被捏碎,他嚇得尖叫一聲:“啊啊啊,你要幹嘛!”
裴錫一聲不吭,拉著人就要出門,尤知有預感,如果他真的被裴錫帶出去,一定不會好過,他覺得現在的裴錫看起來精神並不穩定,誰知道會做出什麽事情出來!
“裴姨救我!啊!”
裴母這才反應過來,裴錫從小到大都是一副脾氣冷淡的模樣,脾氣雖然算不上多好,但也絕對不壞,從來沒有過這樣大發雷霆的時候,臉色平靜,卻讓人隱隱覺得神態癲狂。
“你放開知知!有什麽好好好說!”
裴錫被迫站定,和他的動作相反的是臉色平和,好像剛剛動怒的人不是他一般:“媽,你讓開。我和尤知有話要說。”
“不行。”裴母想也不想的拒絕,裴錫這個狀態她怎麽能放心把尤知交給他?要是最後發生了什麽事情,那就來不及了!
她不知道兩個人發生了什麽矛盾,苦口婆心道:“有什麽話好好說,坐下來解決問題。行了小錫,你先把知知鬆開!”
尤知的手腕已經紅了一圈,淤青一片,看著就觸目驚心,不知道裴錫使了多大的力氣,裴母看著就覺得可怖,尤知哭道:“裴姨,我的手好疼啊!”
“你沒聽見知知說疼,還不快鬆開!”
裴錫淡漠的眼神放在他身上,第一次用這樣審視的,帶著恨意的眼神看他:“疼就對了。”
“胡說什麽呢!”
裴母漸漸覺出味來,剛剛被裴錫嚇了一跳沒來得及思考,現在想想裴錫的態度和剛才說的話,她腦子就慢慢轉過彎來了——感情還是因為那個男生!
她沉了臉色,正準備好好訓斥他一番,就見裴錫已經將尤知扣在了一旁的沙發上,另外一隻手死死的掐著他的脖頸:“難道我沒有告訴過你不要多嘴嗎?!尤知,真的,我真後悔認識你!”
他的掌心忍不住扣緊,語調冷漠奇異:“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尤知被他掐的喘不過氣,雙手掙紮著要推開他的手腕,卻無濟於事,聽見他的話更是一愣,隨即眼淚就順著一張稱得上是漂亮的臉上流下來,但他說不出任何話。
裴母瘋了似的錘他,怎麽也拉不開人,眼看尤知就要窒息了,最後還是聽到動靜的裴父把人拉下來。
“你看看你現在成了什麽樣子!為了一個男人要死要活!”
裴父冷冷的訓道,裴母在一旁流著淚,她真不知道上輩子是造了什麽孽才會讓裴錫喜歡上一個男人!
裴錫跪在冰冷的地板上,隻覺得渾身絕望,從內而外。他早該想到的,他這樣的家庭,和柏慕也很難走到最後。
隻是他還想那麽掙紮一下,試圖先瞞過去,能拖一日便是一日,總是幻想著以後會更好,以後的事情誰又能預料到呢?
就像現在,他自己都沒想到會是他和柏慕先走不下去,在沒有任何家庭幹擾的情況下。他做了那麽多讓柏慕傷心的事情,活該被拋下,隻是他還是想去挽回,他也是第一次談戀愛,第一次去喜歡一個人,第一次想和一個人走一輩子,他當然會有哪裏做的不好,磕磕絆絆,但是總要給他一個改過的機會,不能就這樣磨滅他的感情。
裴錫的嘴太倔,任由裴父的藤條打在身上也不鬆口,裴父更是被他氣得不輕:“我讓你喜歡男人!讓你喜歡男人!還敢瞞著家裏!”
很快裴錫背上就有了紅色蜿蜒的血,他還是一副拒絕交談溝通的姿態,裴母到底還是心疼兒子,當下撲到他身上:“好了!不許再打了!小錫這次不過是被人蒙騙了,以後就絕對不會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也是期望著兒子真的能改過自新,不要再重複以前的錯誤,但是裴錫隻是捂住唇,擦幹淨溢出來的血跡,“沒有誰騙我,是我自己喜歡他的。”
裴母大震,一時間沒有動作,裴父當即就掌摑了他一巴掌:“不知悔改!”
裴錫的頭順著他的力道偏向一側,他感受到口腔裏一股血腥的味道蔓延,但仍舊是無所謂的模樣:“你今天最好一次性打死我,否則我還是喜歡他,這一點永遠都不會改。”
眼見裴父的藤條又要落下,裴母吼道:“你真要打死你兒子!”
“這個不孝子打死了也不可惜!”
“他們早就分手了,小錫不過是在說氣話罷了!”裴母看向兒子,急於尋求兒子的肯定:“你說是不是?!”
裴錫閉了閉眼,他知道母親所有的出發點都是為了他好,但是很多時候,這些“好”常常成為他的負擔,他並不想要。
“媽,答應我,不要再去打擾他了。”他不知道裴母和柏慕到底說了些什麽,但是想想也知道不會是什麽好話,他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但是這是他的母親,他再不孝也不能對著母親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