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知蜷縮在沙發的一角,雙手拚命的捂住嘴,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裴錫,這和他心中的那個人一點也不相似。可是這的確是裴錫,而他就是造成這一切的元凶。他是沒有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的,他以為裴錫沒有那麽在乎柏慕。

最後他是在裴母輕聲細語的歉意中離開裴家的,但是裴錫看他的那個嫌惡又憎恨的眼神他覺得自己一輩子也忘不了。

還有那落在脖頸處緊箍的手掌,那是他第一次離裴錫這麽近,卻是在這樣的場合下。

裴母想讓兒子留在家裏,她會細心的勸導兒子回歸正途,但是裴錫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以往記憶力那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好像一瞬間就變得陌生,不會對家裏的話言聽計從。

那天已經很晚了,但是裴錫執意要出去,這個點學校也已經關門,他哪怕是在外麵住酒店也不願意留在這個讓他感到窒息的家裏。

裴錫先去了醫院處理傷口,他忍耐力還算不錯,直至唇色蒼白也沒有溢出一絲痛吟,這是他進來第二次進醫院,剛出便又進去了。

今晚這一遭他是想過的,他和柏慕以後終歸要麵對家庭的壓力,隻是沒有想到這個場景會發生在他和柏慕分手之後。

痛意占據了他大部分的感官,他甚至覺得越痛越好,這樣他就不會再有時間想其他的事情。

……

裴錫待尤知好也是有些淵源的。裴家是很傳統的家庭,家裏麵隻有裴錫一個獨子,既是千嬌萬寵長大也是在極其嚴厲的苛責要求中成長,裴父裴母對他抱有太高的期待,希望他努力,希望他上進,希望他成為裴家的門麵。

有時候他們也會忽視裴錫隻是一個孩子,在同齡人瘋跑出去玩鬧的時候,上了一節又一節的輔導課的他心裏也會湧起一陣羨慕出來。但是他隻能按照家裏的安排,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直到尤知的到來,那天裴錫正在房裏寫著作業,學校布置的他一早就完成了,這些是輔導的老師另外給他布置的,他正蹙著眉解題。

虛掩上的門被輕輕敲了一下,裴錫順著聲音看過去,一個小孩探頭探腦的伸進來,怯生生的:“哥哥,裴姨說喊你出來吃飯。”

裴錫才知道家裏來了客人。

小孩和他差不多大,但是身量卻比他矮了不少,臉皮白淨,看著並不討人厭。

裴母給他們介紹:“小錫,這是你尤姨家的小孩知知,比你小兩歲,今天剛搬過來,以後知知就在這裏住了,你可要多照顧他一點,別讓誰欺負了去!”

裴母臉上帶著笑,她和尤母是一早的朋友,這次兩個人住在一塊更是有說不完的話,兩個男人出去下棋,最後隻剩下兩個小孩麵麵相覷。

裴錫隻好帶這個弟弟出去玩。

等到他們熟悉完環境之後已經到了晚飯時間了,裴錫這才發現原定的作業沒寫,裴母向來是不準他熬夜的,因此這次便減了這份布置的任務。

有一就有二。裴錫發現,但凡是領著“尤知”玩,這些便通通都不用做了,相比較趴在書桌上寫一張張卷子,他更樂意出去跟同齡人說說話,哪怕是他不怎麽熟悉的尤知。

裴母在發現兒子的成績並沒有受此影響之後也就沒有阻止過他,兩個人的關係也就就此融洽起來。

尤知喜歡這個會帶他玩,雖然話少但是尤其好看的哥哥,裴錫也樂得清閑。

但是一直在某件事之前,裴錫都是把尤知當做普通朋友對待的,就像在班級裏麵的任何一個同學一樣,雖然兩家關係親近,但是這並沒有影響到裴錫對尤知的看法——能讓他輕鬆一點的小孩。

裴錫其實對小動物很感興趣,尤其是那些毛茸茸的,但是這在裴家是不被允許的,曾經他偷偷買回來過一隻小貓——那隻小貓太可愛,睜著黑溜溜的眼睛隔著籠子喵喵叫,裴錫的心都軟了,興衝衝的買回家告訴裴母:“媽媽,看我的小貓!”

他以為母親會和他一樣喜歡這隻小貓,但是裴母皺眉告訴他:“小錫,不要把家裏弄得亂糟糟的,聽話,把它放回去。”

無論裴錫如何央求都沒有用處,裴母討厭這樣的“玩物喪誌”,這隻小寵物會吸引兒子太多注意力,而這個年齡段的孩子應該更應該把心思放在學習上,這種東西不通人性,如果玩鬧的時候不慎被抓著了怎麽辦?這就又是一件麻煩的事情,倒不如從根源就斷絕了。

最後裴錫失落的把這隻小貓送給了自己的同學,臨走的時候小貓還在乖乖舔著他的指尖翻肚皮撒嬌,一點也不知道自己剛認的小主人就要把它送人了。

第二隻是同學送他的。同學還記得裴錫送過他一隻小貓,大咧咧道:“我記得你是不是挺喜歡這個的?剛好我家裏多了一隻,送你吧!”

說完同學就一溜煙跑了,就剩下裴錫像是捧了什麽燙手的山芋一樣。

回到了家,裴母看見他手裏的籠子,臉色果然不好:“小錫,不要往家裏領這些髒兮兮的東西。”裴母又一次告訴他。

小貓一點也不髒,雪白的絨毛漂亮的不得了。

裴錫為難的坐在門口的台階上,他沒辦法反抗裴母,如果裴母不想要養,就算他堅持把它放在家裏,裴母也有一百種方法讓它消失掉。

尤知剛放學回家,知道了他發愁的事情一點也不擔憂,拍拍自己的胸脯,仗義道:“裴錫哥哥,放到我家裏吧!”

尤母很喜歡家裏這個新成員,裴錫借機去看過幾次,尤知把它養的很好,裴錫也就放下心了。

……

也是從那以後裴錫才把尤知真正當做裴母口中的弟弟一樣看待,會謙讓他照顧他,直到兩個人分別又相遇,停留在裴錫眼裏的還是那個純粹的,隻知道喊他哥哥的小孩。

而柏慕是他遇到的第三隻小貓。他原本隻想好好保護他的。

再見到裴錫柏慕一點也不意外,理智上,他是知道這件事情並不是裴錫造成的,裴母找到他也是尤知從中作梗,裴錫也是受害者。但是情感上,他又並不想原諒裴錫,盡管裴錫對此並不知情。

裴錫最近清瘦了很多,甚至一眼就可以看得出來,分開之後他的生活過的似乎一團糟,這個認知並沒有帶給柏慕多少愉悅,雖然這段感情已經無法維持下去,但是他到最後還是衷心的希望裴錫可以繼續好好過下去,隻不過從此以後,他們兩不相幹。

裴錫告訴他:“關於我母親那件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必須要告訴你,小慕,這件事情我是不知情的,如果我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一定會攔著她。”

他無比後悔自己曾經愚蠢的信任。也後悔沒有及時看到陳醒的提醒,如果他早一些看到的話,至少事態也不會發展成這樣吧,也許還可以挽救回來。

陳醒無數次提醒過他,他卻一次都沒有抓住過時機。

柏慕搖搖頭:“已經過去了。”

這句話讓裴錫心裏一顫,他不知道在柏慕的話裏,他是不是也屬於已經過去了。

“我已經知道了,是尤知告訴我媽的,我想裏麵應該是有些誤會,不然她不會這麽衝動來找你,對你造成的傷害我很抱歉。”

想到這裏裴錫仍然覺得嘔血,他瞞了裴母那麽多年,結果沒想到尤知居然選擇在這個時候透露給裴母。明明對方曾經答應過他的。

聽到這裏,柏慕眉頭一動:“你不用總對我說這句話,其實我並不是很想聽見你一直跟我說對不起和抱歉。”

既然裴錫提起來尤知,柏慕也就想到了自己曾經準備要告訴他的事情,他斟酌著開口:“關於尤知,我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說一下。”

“什麽?”

“你還記得我們社團活動爬山那次嗎?最後我和虞衡還意外跌了下去,進了醫院。”

聽到這兩個字,裴錫眼睛閃過一絲沉沉的厭惡,“我當然記得。”

也就是從這次開始,柏慕正式的把虞衡當做了朋友。裴錫忍不住想,如果沒有這件事的開頭,還會不會有後來那麽多的事情?

但是沒有如果二字。

柏慕接著說:“虞衡說當時他有聽到尤知的聲音,在我往上麵喊的時候。隻是他對尤知很不放心,所以就沒有開口。然後你又告訴我說,你也聽見過我的聲音,但是卻找錯了方向。”他看著裴錫的臉色:“雖然這樣的猜測不太好,但是我覺得可能也有故意的成分。”有些話柏慕不能說的太直白,畢竟裴錫和尤知是有情誼的,兩個人的關係又向來不錯,他作為前男友說這些已經過於逾矩了。

柏慕點到為止:“還有一些其他的事情,總之我覺得,或許你跟他保持距離一下也是好事。”他眼睛透著誠懇:“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我隻是站在朋友的角度。”

說到了這裏柏慕覺得事情也差不多已經說完了,禮貌道:“那我先走了。”

裴錫下意識要攔他,又謹慎的收回了手,苦澀道:“我當然相信你。”

柏慕點點頭:“好,那還有其他事情嗎?”言下之意就是自己要離開了。

裴錫心中苦澀更甚:“難道我們現在連說句話都不可以了嗎?”

“你要說什麽?”柏慕慢吞吞道:“雖然我這樣說,可能有些過分,但我還是想告訴你,我們之間沒有什麽好說的。我不喜歡分手以後還有聯係。”

裴錫急急道:“可是你剛剛還說我們是朋友!”

他的訴求一降再降,最開始他想和好,想跟柏慕重歸於好,後來他想慢慢的把人追回來,現在他覺得至少兩個人還要是朋友。

柏慕:“……”其實他隻是客氣話。但是裴錫這個樣子又太可憐,曾經的高嶺之花用這樣痛苦的眼神哀求著他,他到底沒有說的太過分:“如果你覺得做朋友會好一點,那麽我們也可以是朋友。”

作者有話說:

今天看到一個文案:有人把錯誤歸結於你的敏感 但有人會好好保護你的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