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慕臉色仍舊平靜,虞衡看不出什麽情緒出來:“你不生氣?”

柏慕停了一會兒:“任何人被這樣莫名其妙找上門都會生氣吧。”隻是發生的太突然,他連一點準備都沒有,想到裴母說的話,他不禁心裏苦笑,原來這五年裴家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當然沒有想著一開始就要裴錫告訴家裏,但是也不至於五年都滿得這麽緊實,以往他試探著詢問裴錫的時候,裴錫也隻是說會慢慢告訴家裏的,畢竟他們都是想過以後的,並非隻是所謂的玩玩而已,但是裴母的這次到來卻像在他臉上狠狠地刪了一個巴掌——這是不是也證明裴錫從來沒有想過和他的以後,按照裴母的想法,說不定畢了業就會給裴錫介紹其他門當戶對的女孩。這些他已經無從可知,也許是真的,也許事實和他想的並不一樣,但是事到如今,他和裴錫已經再無可能了,有再多的情緒也要過去。

虞衡:“會不會覺得我說話太過分?”畢竟那是裴錫的母親,他不知道柏慕到現在會不會還對裴錫抱著其他感情,他知道五年的感情並非那麽容易放下,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柏慕毫無波瀾,那也就不是柏慕了。

虞衡扣著他的手有些緊,似乎很在意他的回答,柏慕卻隻是搖搖頭:“不會。我應該得感謝你,有些話我暫時還不能說出口,但是——”他嘴角彎了彎:“其實你說的和我想的也沒有什麽區別。”

尤知已經帶著裴母走了,經過門口的時候許穆涼涼道:“真不知道小慕怎麽招惹上你們這樣的人,既然已經來過了,以後就滾遠點!”最後一句話他站起來忽然貼近尤知冷聲道。

到底沒有當著裴母的麵罵人,再怎麽樣也是個長輩,許穆也懶得和她一般見識,中間搗鬼的指定還是尤知。許穆是真想不明白,柏慕和裴錫已經被他攪和的分手了,為什麽對方還是糾纏不休,像一塊牛皮糖怎麽也甩不掉。

看見柏慕後,許穆眼睛一亮,朝他招手,等人到了跟前才問他:“你準備怎麽辦?”他看這個尤知不爽很久了,實在是忍無可忍,看來虞衡上次的一頓打還是不長記性,如果柏慕沒辦法動手的話他就自己收拾人一頓,省得整日沒事跑過來晃悠。並非幹了什麽窮凶極惡的壞事,但是尤知那些小動作也足夠惡心人。

許穆怕他礙於裴錫不好教訓,搶先道:“你要是不介意,下次我和嚴瀾見了他好好揍他一頓,這次非得讓他長個記性。”

虞衡從出來就握著柏慕的手不放,柏慕還以為對方是太擔心自己,掙紮了兩下沒掙紮開就任由他去了。

聽見許穆的話柏慕想了一下說:“剛剛她告訴我說,她不會接受裴錫和一個男生在一起。”

這個“她”指得自然是裴母,嚴瀾忍不住吐槽:“那裴錫和你在一起這麽久了也不說一聲,真不是我迂腐,其實現在很多家長確實不能接受,如果家裏不同意,以後的問題會很多,比如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如果他媽媽或者什麽爺爺奶奶生個什麽病,唯一的願望就是看著他結婚,你說他是結還是不結?再說了,沒有家庭祝福的婚姻也會很難走,他現在跟你感情好,如果以後因為這個跟家裏鬧翻了會不會怨恨你?而且現在國內也沒有什麽類似的保護法,全看兩個人感情了,我覺得一點都不靠譜。”

許穆讚賞的看了嚴瀾一眼,他還以為這家夥隻會打遊戲呢,看來也不全是榆木腦袋,他跟著附和道:“我覺得嚴瀾說的有道理,幸好現在分手了,長痛不如短痛,不然以後遇見的問題會越來越多,等到那個時候再後悔就已經晚了。”他害怕柏慕會想不通,說起來出現一個尤知也好,如果感情穩定不會被這樣拙劣的手段分開,換一句話說如果他們連這樣的波折都經受不住,以後也不會走遠。當然,許穆還是厭惡尤知,無論如何他對這樣的人也沒有好感。

柏慕沒想到他們已經想到了結婚這一步,但是嚴瀾說的也是事實,並非口說無憑,如果真到了畢業結婚那一步,他們家且不說,柏父和柏母不會管他,即使幹涉柏慕也有信心可以不受幹擾,畢竟他們的親情已經隨著時間的消逝越來越少。但是裴錫和他不同,裴錫家庭美滿幸福,裴母做出的選擇站在一個母親的這角度來說並不為過,他沒有理由譴責,如果真到了親情和愛情抉擇的那一步,裴錫不見得還會和他站在一起。他們的感情太單純嬌弱以至於經受不起一點風浪。他想到有一天他和裴錫會因此變得麵目可憎、怨懟叢生就覺得可怕。

虞衡捏了捏他的指尖:“尤知你準備怎麽辦?”

柏慕的好脾氣也是有限度的,對尤知的忍讓一開始出於裴錫,後來是裴錫講他和虞衡跌下去的時候是尤知和他一起找人最後崴傷了腳,再加上醫院的那些事情,他一直不好說些什麽,但是尤知隻會越來越過分。他先前說的那句話也是有原因的,淡淡道:“沒準備就這樣輕易揭過去。所以我說裴錫他媽媽希望裴錫找個女孩子。”

虞衡瞬間領會他的意思,裴母不允許裴錫和柏慕在一起,難道就會同意另外一個男生嗎?且不說裴錫會不會喜歡他,就算喜歡想必裴母也不會同意,自己以為的好孩子正覬覦著自己的親兒子,估計裴母知道了也得惡心一把,就是不知道尤知還有沒有這個能力改變裴母的想法。

許穆腦子一轉,立刻知道他想幹什麽,一拍掌:“對啊,那尤知豈不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他和裴錫家關係這麽好不會不知道吧,那他圖的什麽?”看剛才裴母的態度,他不覺得裴母會因為對方是從小看到大的孩子就另眼相待。

嚴瀾倒是考慮的周全一點:“你準備告訴他家裏?但是他們不一定相信你。”就像剛剛,一個是好友的兒子,一個是素未相謀的陌生人,信任誰一目了然,如果不是聽了尤知的胡扯,裴母今天也不會過來這一趟。

柏慕心裏已經有了決斷:“之前論壇上不是發了很多照片?她確實不會相信我,但是那些照片總不會是假的,她一看便知道了。”接下來的事情他就不再管了,畢竟他做的也隻是把事情放到了明麵上。

許穆想了想那個畫麵就覺得好笑:“那他媽不得惡心死,避了一圈沒避到自己身邊,你這法子真有夠損的。”

虞衡倒是勾了勾唇,並不怎麽在意事情戳破之後尤知的境遇,他覺得柏慕還是太手軟,輕輕吐出兩個字:“活該。”

許穆對這種八卦論壇的事情最感興趣,當下就要去找照片,柏慕眼神落在手機上,上麵顯示已經有了幾個未接電話,現在還在不停的打進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

-

尤知的心微微忐忑,裴母出來時候的臉色不太好,想必是被虞衡的話嗆住了,他琢磨著道:“裴姨你別放在心上,柏慕那個朋友就是那種性格……”他似乎是想到了某些事情,語調都有些哽咽,裴母立刻就察覺到他的情緒:“怎麽了?”

尤知趕緊搖搖頭,一副不敢多說的樣子:“沒事沒事,我就是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裴母這下不走了:“是不是學校裏有人欺負你?”看著尤知猶豫的臉色,她很敏感的猜測道:“是剛剛那個男生?”

尤知躊躇了好一會兒才道:“裴錫哥之前那個男朋友倒是沒有什麽,就是可能裴錫哥聽了你的話剛開學那段時間有點照顧我,他應該是有些不開心,然後……就起了些衝突,也沒什麽大事,就是一些不愉快的小事而已,其實我也不在乎的,我不想裴錫哥在你和那個男朋友之間為難。”

虞衡對他下手這事他沒辦法報複回去,但是用來添油加醋編排一下柏慕還是用得著的,再說了,本來他講得也沒錯,他和虞衡無冤無仇的,對方為什麽會對他下手,說到底還不是因為柏慕,他惡意的猜測——說不定就是柏慕指示虞衡幹的,表麵上裝的高嶺之花一樣淡泊,實際上心眼還不是小的不行。說實話,他真是不理解虞衡,柏慕除了臉好看一點,成績好了那麽一點,其他還有什麽值得喜歡的地方?至於跟個瘋狗一樣護著,如果不是因為虞衡的插入,尤知覺得很多事情都會順利很多。至於許穆和嚴瀾那兩個人他也看不慣——也許是內心陰暗的妒忌麵作祟,憑什麽柏慕可以有那麽多朋友護著他。

他三言兩語勾畫了一個可憐的形象:“那半個月我都不敢見人,裴錫哥可能是怕他那個男朋友生氣,最後也沒辦法。”

裴母聽得心口起火:“什麽男朋友!全是裴錫在胡鬧,我得找個時間說說他!”

尤知可不敢讓裴錫知道這事,至少暫時不行:“算了吧裴姨,本來他們現在也已經分手了,您就不要再提起這件事情了,說不定還要激起裴錫哥的逆反心理,本來都分幹淨了,現在一說說不定又牽扯不清了!”

“他敢!我是他媽,他敢不聽我的,為了一個男人搞成這樣,真丟我們裴家的人!”

話雖然這麽說,但是尤知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裴母暫時壓下找兒子談話的心理,準備等這件事情過去的差不多了,兒子冷靜下來了再說也不遲。

不過她沒想到反而還是裴錫先找上她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