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山上野果眾多,但因為猛獸頻出,沒人趕進山來摘,與其過嘴癮,還是命重要。

忙活了一上午,江上月母女二人收獲頗豐,背簍和籃子已然是滿滿當當。

“這麽多小根蒜夠你吃一陣兒了。”宋薇柔聲說:“但這東西辣的很,也得少吃,燒心呢。”

“知道了,娘,咱們回家吃晌午飯吧,下午你不是還想去趕集嗎?”江上月背上背簍,樹影斑駁,微風撫動,她的長發隨風而動,宋薇盯著閨女,再一次不可遏製的驕傲的心想著:自己的閨女,那就那麽漂亮有本事呢?

“哎,娘最近也開始跟你學的花錢大手大腳起來了。”宋薇不好意思的一笑。

“有錢就花唄!”江上月無所謂的說:“你敢花,我敢掙。”

“去你的!”宋薇嗔怪的瞪了閨女一眼,但心裏還是歡喜的,前半輩子過得苦,下半輩子過得好點,也不算貪心吧?

她也不求什麽大富大貴,隻要求這閨女過得好,吃喝不愁,在找個會疼人的女婿,這輩子就算是如願以償了。

江上月帶著宋薇去了集上,讓老娘先逛著,自己去了郵局拿厲雲山寄過來的信,還跟過去一樣,沒有什麽黏糊人情話,隻有幾句平平淡淡的問候。

江上月淡淡一笑,還真是個木頭腦袋,連個情話都不會說,她拿過紙筆,給他回了一封信。

宋薇在集上逛了一圈,倒是沒買什麽,隻是過了過眼癮,買了兩包甜餅,就跟著江上月回去了。

“去你姥兒家一趟。”宋薇說。

“你又要給李春華送東西?”江上月不悅的皺起眉:“你到底是我娘還是她娘?”

“瞎說!”宋薇嗔道:“當然是你娘!”

“那你還老去給她送東西!”江上月微微提高音量:“你這樣給他們慣出一身毛病,到時候天天到咱們家打秋風可咋辦?”

“誰說我是給你舅母的,我這是給你姥姥姥爺買的!”宋薇嘴硬道,她被江上月盯著,越說越心虛,到最後沒聲兒了:“這不也是沒辦法嗎?我本意就是給你姥兒他們買兩包餅幹,可你也知道你舅母剛生了娃,不管是給誰,到最後還是得進你舅母的嘴裏。”

江上月惱道:“那我便與她說去,想吃啥子,自己去買嘛,這餅幹不給她吃。”

宋薇見閨女有些溫怒神色,連忙拉住她的手,好聲好語的勸哄道:“你勸得住你舅母勸不住你姥兒他們,生了男娃,是老宋家的功臣哩,咋個舍得不讓她吃?好閨女,等會兒到了,你不要與她去爭。”

江上月雖然心中不願意,但最終還是聽了宋薇的話。

宋薇果然說的一點不假,甜餅剛到手,徐金鳳轉頭就給躺在炕上坐月子的李春華吃了,江上月心裏不痛快,可礙於宋薇的話,到底沒說什麽難聽的話出來。

三人說著體己話,江上月聽得耳朵都起繭子,徐金鳳望了望外麵的天兒,憂愁道:“這夏天都過了一大半兒了,老天爺到現在都沒下過一滴雨,地裏的莊家都好旱死了,看來明年又是一年又不好過了。”

宋薇也道:“是啊,老天爺作踐人啊!哎!”

江上月抽著快白天的娃娃,卻是和之前那滿臉黑色胎毛,皺皺巴巴的模樣不大一樣了,胎毛少了許多,小臉也看起來沒那麽皺巴了。

“起名了嗎?”江上月問。

“起了起了!”徐金鳳一談到自己的大孫子就停不下來:“你姥爺給起名兒叫彥君呢!這名兒可好聽著呢!可要是比你的名兒可就還差點。”

徐金鳳笑眯眯的道:“你爹可是咱十裏八鄉唯一一個高中生呢,有文化的很,取的明兒也不賴,你姥爺自然是沒得比,但彥君也好聽呢。”

“嗯,不錯。”江上月點點頭,彥君這個名字確實挺好,至少在一群建黨愛業裏麵已經可以脫穎而出了。

春去秋來,眼看就要秋收了,村子裏馬上就要忙碌起來了,江上月宰了頭野豬,分好肉扔進了八千世界裏,身形矯健的穿梭在山中。

忽然,感覺到一股陌生的人類氣息,江上月駐足,朝林子看去,隻聽見悉悉率率的聲音,是人的腳步聲。

她腳部微微發力,跳到了枝杈上,利用大樹的枝繁葉茂將自己隱藏起來,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的盯著林子。

是個男青年,江上月見過他幾麵,好像是叫李凱旋。

江上月微微蹙眉,不想要命了嗎?進小寒山作甚麽?隊長應該跟他說了這小寒山猛獸頻出十分危險!

咕嚕咕嚕,肚子叫的聲音在靜謐的山林中十分突兀,李凱旋麵色如土,和之前見時,消瘦了許多。

“好餓……”李凱旋舔了舔嘴巴,眼睛已經有點發花了,大隊借的糧食早就吃光了,已經斷糧了三天,林子外麵已經沒有野菜可以舔飽肚子了,雖然被警告過山裏有野獸,但他實在是太餓了,他隻能鋌而走險……

江上月坐在樹杈上,晃悠著腳丫,目光緊隨著李凱旋,她說李凱旋怎麽會進這深山老林,原來是餓的受不住了,想進來碰碰運氣。

周圍的野獸早就聚集過來了,一個個躲在草叢裏虎視眈眈的盯著這塊大肉,隻是因為有自己設下的結界才沒有撲上來把李凱旋拆吃入腹。

江上月忽然想起來,這個叫李凱旋的下鄉男知青,之前好像幫自己說過話來著?

說的什麽,她已經記不清了,但江上月從不會虧欠別人什麽,就算是一句話,她也會還。

江上月抬手,摘了一個野果,扔到了李凱旋懷裏。

此時的李凱旋已經餓得眼睛都綠了,他看著懷裏的野果,也不管髒不髒,有毒沒毒,張嘴就咬。

不過幾十秒的功夫,就已經吃的幹幹淨淨,有了野果果腹,李凱旋精神這才好了許多。

他抬起頭去看,想看看野果是從那棵樹上掉下來的,卻看見自己內心最深處,朝思暮想的姑娘,竟然就坐在樹枝上,懷裏抱著果子要往下扔,一襲長發隨風飄舞,美如一副畫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