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凱旋怎麽都沒想到,他和江上月再次見麵的時候,會在自己這麽狼狽的時刻。
江上月手裏上下顛著果子,一雙冷眸等著他:“你膽子倒是挺大的,沒人告訴你這小寒山上的猛獸多如牛毛,一不小心就可以要你的命嗎?”
李凱旋回過神,聽江上月這般說起來,臉紅了一分,小寒山有多危險,江富貴早就告訴他了,可沒東西吃,總歸要想辦法活下來的,鋌而走險,總好過坐著等死。
他蠕動著幹裂的嘴唇,反而開口問:“那你呢?你又為什麽來?你不怕嗎?”
麵對李凱旋的三連問,江上月嘴角微微彎起,將手中的果子扔到李凱旋懷裏,答非所問的言道:“吃飽了就快走吧,以後不要進小寒山了,不然下次,可就是有命來,沒命回去了。”
李凱旋覺得她像是這山中的精靈一般,守衛著這座大山,而自己,則是那個闖入秘境的年輕人,她要趕自己離開,繼續守衛著這裏的一草一木。
這個念頭剛剛升起,李凱旋忽然想到之前何甜甜放的那場大火,火勢就要蔓延到林子的時候,忽然起了一股狂風將火舌吹滅,江上月也就是在那時出現的,說著何甜甜的蠢笨,發生口角之後,本已經熄滅的火焰再次以燎原之勢重燃。
如今看來,也許正是因為江上月才有的那場狂風,可這一切都太不可思議了。
江上月挑著眉頭:“還不走?”
李凱旋抬著頭看她,嘴裏啃著果子,問:“你到底是誰?你絕對不是一個普通的鄉下小女。”
“我是誰,對你有意義嗎?”
青年啞然,是啊,他對江上月的感情,源於那天遇見的第一眼,是一見鍾情,就算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又有什麽意義呢?
“我便是欠了你那幾句話,你吃了這兩個果子,算是還清了。”江上月淡淡的說:“你速速離去,莫要在進山來。”
青年不依,說:“外麵的野菜都被挖幹淨了,隻有這小寒山裏還有吃的,我要是不來,恐怕會被餓死。”
話說道這個份兒上,就算江上月趕他走,李凱旋還是會回來,畢竟外麵沒飯吃不是?
江上月聽罷,微微蹙起眉頭,看這樣子,李凱旋是準備耍無賴了:“你家裏人呢?他們不給你寄糧食嗎?”
一提到家人,李凱旋頓時苦笑起來,無奈的扯了扯嘴角,說:“我弟弟妹妹一大堆,爸媽每個月就發那點糧食,家裏過的緊巴巴的,我都下鄉了,那還好意思跟家裏要糧食?”
李凱旋雖然是城裏人,但家裏孩子多,過的也不比鄉下好到哪兒去,他爸媽是煤場的工人,每個月能拿二十塊錢,已經算是很高的工資了,奈何家裏的孩子多,每個月就發那麽點糧食,咋也不夠吃的。
李凱旋這次被選中了下鄉,第一想法就是下鄉後能給家裏減輕點負擔,讓弟弟妹妹都能吃飽飯,落到現在這樣的破窘,是他一開始沒想到的。
江上月高看了他一眼,都吃不上飯了還能堅持不給家裏寫信要糧,倒還算有點骨氣。
“李凱旋。”江上月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那虛無縹緲的風:“我借給你糧食,以後,不要再來了。”
“你有糧食?”李凱旋愣了一愣,看著江上月那精致無比的容顏,隨即歎道:“這年頭不好過,糧食金貴,你家裏人那容得了你把糧食借出去。”
“我們家的事情,我做主。”江上月盯著李凱旋,道:“我借給你兩袋糧食,到時候隊裏分了糧食,你在依次還給我。”
依次這個詞,說的李凱旋心裏一動,江上月的意思說每次還給她一點就可以。
他心裏感動極了,江上月的一番話,真如雪中送炭一般,解了自己的窘境,他是想接受的,可江上月真的做的了主嗎?
“下午五點,到山腳下的林子裏等我,拿糧食。”
江上月回到家,先進入八千世界中收了麥子,磨好後,裝進袋子裏,大概有個三四十斤,足夠他吃一個月了。
剛從八千世界裏出來,宋薇喜氣洋洋的從外麵走進來,看見江上月,笑嗬嗬的說:“回來啦?”
“嗯。”江上月看著宋薇臉上洋溢著的笑容,不由得疑惑:“娘,有什麽好事嗎?我見你笑的都合不攏嘴了!”
宋薇笑道:“沒啥事兒,就是跟你那幾個嬸子聊了點小時候的事兒,回想起來便覺得有趣罷了。”
“哦。”江上月輕輕攏了一把小托盤,一顆一顆扔進嘴裏,酸酸甜甜的,吃的江上月眼睛都眯起來了。
她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忽然朝宋薇問道:“娘,你要不要出知識?”
“知識?你說上學啊?”宋薇咯咯的笑的花枝亂顫:“娘都四十了,那還能去上學,倒是你,不去上學,到時候沒文憑,讓人笑話。”
宋薇是初中畢業,算是個不錯的文憑,但學的東西畢竟有限,在人家高中大學畢業的,就算是個文盲。
雖然老娘不說,但江上月能感受到老娘其實很想學知識,隻是一直以來農活繁重,又得照顧小江上月,根本沒有時間學習,更何況也沒有人教她。
“那些先生,最多也就是高中文憑,哪能教的了我,等我去買買些書回去學學,在來教你。”江上月對這個世界的很多東西也不是很懂,比如汽車製造等等,這是仙界從來沒有過的,她會學,可她不覺得,那群高中文憑的老先生能教的了她。
宋薇抿著嘴笑:“好,那娘等著,等你學會了,咱們考大學!當大學生!”
江上月吃完晚飯,踱步在小路上,慢慢悠悠的朝林子走去,進林子之前,江上月將八千世界中那袋細糧拿了出來,手若無物的拎著就走。
李凱旋早早就來等著了,雖然吃了兩個果子果腹,但畢竟不是糧食,不管飽。
咕嚕咕嚕的肚子叫聲,在寂靜無人的林子中顯得十分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