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瓜幹確實粘牙,江上月一邊舔著牙一邊往家走,宋薇正躺在炕上小睡,聽見開門聲,才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回來了?”

“嗯。”江上月拖鞋上炕,看見宋薇睡了一臉熱汗,江上月拿過蒲扇,輕輕地給宋薇扇著風。

“不用給娘扇,累手。”

“不累。”江上月說:“我今兒回來給送綠豆的時候,你猜我聽見啥了?”

宋薇拿過扇子,反手給江上月扇起風來:“啥子?”

江上月賊賊的笑了起來,小聲道:“上次那個放火燒地的女知青,叫何甜甜的那個,要跟隊長搞破鞋!”

“這事兒可不能瞎說!”宋薇眉毛一橫,教訓道。

“用得著我瞎說嗎?我聽得清清楚楚,那個女知青想當記分員,找江富貴求情去了,他礙著上麵的領導沒同意,說到時候有合適的再給她安排。”江上月挑著眉:“那女知青都拉他手了,你說是不是搞破鞋?我看江富貴心動的很,畢竟是個如花似玉的大閨女,誰受得住?”

搞破鞋在現在可是大事兒,要是讓人給舉報了,可是會被拉到大街上批鬥的。

聽閨女這個意思,是何甜甜先主動地,可不管誰先主動,到時候被人看見了,都得遭殃。

“不能……吧……”說道最後,宋薇也有些底氣不足,江富貴一直不待見馬春芬,她是知道的,再加上老娘天天鬧,心裏早就想換個婆娘了。

宋薇放下扇子,要起身:“不行,我得找春芬去!”

“找她幹啥?告訴她,她男人搞破鞋?”江上月拉住宋薇,涼涼的說:“娘,你覺得以馬春芬那個性子,能鬧出什麽東西來?要是別人家的婆娘說不定把天捅破,可馬春芬,嘖嘖,我看得忍氣吞聲。”

宋薇仔細一想,覺得閨女說的也不錯,歎了口氣:“你說女人這一輩子啊……”

女人命賤,是這個時代的主流,像江桃花這樣的從小被寵著的,實在太少太少,大多數的,都是像馬春芬這樣,明明過得不好,可還是死纏爛打不願意離婚的。

“你看著吧,娘,早晚他們得完蛋。”江上月微微一笑:“隻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知青們下鄉也有三個月了,跟隊上借的糧食眼看已經見了底兒,除了李凱旋以外都給家裏寫了信,讓家裏寄點糧食過來幫襯著自己。

李凱旋雖然是城裏人,但架不住家裏孩子多,日子過得緊巴巴,根本沒有多餘的糧食,他自然心裏是知道的,索性就沒給家裏寫信。

現如今,他也隻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了,靠著大山,怎麽也餓不死。

鍾琪說:“李凱旋,明天我們要去城裏拿信,你去不去?”

李凱旋笑了笑,搖著頭說:“我不去了,沒有我的信。”

魏傑奇怪的問:“你上次沒給家裏寫信啊?”

“寫了。”李凱旋說:“隻是給家裏報了平安,沒告訴他們我現在的情況,所以不會有我的包裹了,我家條件不好,孩子也多,日子過得緊,我都下鄉了,沒必要再給家裏增加負擔了。”

馬玉龍啃著餅子,含糊不清的問:“那你吃啥啊?眼看就沒糧食了……”

“靠著山呢,餓不死。”李凱旋咧著嘴笑,露出明晃晃的八顆大白牙,實在的很。

江上月背著背簍跟宋薇去小寒山挖小根蒜,等到了之後,隻看見滿地瘡痍,哪還有什麽小根蒜這些個野菜。

“來晚了。”江上月聳了聳肩膀,笑道:“還真是不留種。”

宋薇說:“咱們老農民日子過得苦,趁著還有野菜的時候吃野菜,留著糧食好過荒年啊。”

江上月單純就是想過來挖點小根蒜回去醃鹹菜下飯吃,誰知道已經被挖的寸草不留了,多多少少有些失望,這趟算是白來了。

她朝林子裏看去,若是穿過林子在山裏找,倒也不算白來一趟,小寒山上猛獸多,村子裏的人最多也就是進林子裏走走,打打鳥,掏掏鳥蛋,運氣好,說不定還能抓隻野雞過過嘴癮,出了林子,就是小寒山腳下了,野豬之類的也常有出沒,早些年跑下山頂死了好幾個人,現如今便不讓在進山裏了。

江上月指了指林子,笑眯眯的說:“娘,你信我不?我帶你進山裏麵去挖野菜去,裏麵可有的是東西哩!”

宋薇忙說:“可不行,裏麵的猛獸多著哩,你一個小女娃家家咋的能對付的了?沒有就算了,白跑一趟就當時鍛煉身體了嘛!”

“不會有事的,娘。”江上月拉著她的手往林子裏走:“你信我,我是你閨女,總不能害你,放心,有我在,誰也不敢害你。”

她說的信誓旦旦,看的宋薇心一橫,咬著牙跟著江上月進了林子,林子裏沒啥子東西,沒做停留,一股腦兒往裏麵走路。

走了約莫十來分鍾,終於出了林子,眼前豁然開朗,參天的大樹,還有到處可見的青苔,野菜,野果,和林子之外,又是另外一個模樣。

陽光透過樹葉星星點點的灑下來,風一吹,便跟著斑駁晃動,宋薇震驚的看著眼前的景色。

這座小寒山,孕育了無數生靈的大山,果真富裕的很。

江上月釋放出神識,將周圍的輕聲輕腳靠過來的野獸全都給嚇退了:“娘,咋樣?”

“這山可真富裕。”宋薇歡喜的說,似乎也將之前的恐懼給拋於腦後了,從江上月的背簍裏拿出一把小鋤頭,蹲下身,挖起野菜來。

江上月抬起頭,頭頂長著一株不知道是什麽的植物,比江上月還高一個頭,結著一個個紅色的指甲蓋大小的小果子。

“這是啥?”江上月跳起來,摘了一顆,直接扔進了嘴裏,酸酸甜甜的,味道還不錯。

宋薇抬頭一看,笑道:“這不是小托盤嗎?有幾年沒見著了,果子還沒熟呢,就被人給摘了,想見著,可難咯!”

“娘要吃不?”江上月問。

宋薇埋頭苦幹,抽空回應道:“摘點吧,當個零嘴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