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八。
新年已經到了尾聲,再過幾日,江上月就要上班了,她今日起的早,可不知道為何,沒由來的心煩意亂。
江上月趴在窗邊,天邊烏雲蔽日,黑壓壓的一片,壓抑又沉悶,天色暗極了,她看著,心裏沒由來的心慌,心悸。
這種感覺,她已經很久很久沒有感受過了。
“咋回事兒這個天兒,看起來好像是要下雨。”宋薇一邊鉤織,一邊咋舌:“這天氣可是罕見,看的人真是難受。”
江上月沒吱聲。
此時她心跳如擂鼓,伴隨著強烈的心悸,仿佛要從胸口跳出來。
為什麽,會這樣?
江上月靜靜的看著天邊那厚厚一層烏雲,真的很久很久沒這樣過了,這種感覺,真是讓自己太難受了,好像馬上要發生連自己都無法控製的事情。
狗窩裏的芝麻和饅頭忽然鑽出來衝著外麵狂吠,連帶著外麵的狗叫個不停。
江老頭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抬起眼皮兒往外看了一眼,悶悶的說:“要出事了。”
“瞎說,出啥事兒?能出啥事兒?”江老太心煩意亂,衝著芝麻饅頭吼了幾嗓子。
兩隻大狗嗚嗚兩聲,夾著尾巴進了狗窩,這附近的狗子才逐漸平靜下來。
“對了小幺兒,等會兒去打瓶醬油回來,再晚點怕是要下雨了,今兒天不好,早點去,早點回。”徐金鳳說。
江上月回過神,點點頭,應了聲好。
她起身下炕穿鞋,去廚房拿著醬油瓶子出門兒。
門口坐著個小娃娃,看起來十一二歲,身上破破爛爛的,但長得卻是粉雕玉琢,仔細一看,竟與江上月有幾分相似!
“母親!”
他一張嘴,倒是把江上月嚇了一跳。
“你叫我?”江上月莫名其妙,她就一個兒子啊,而且都已經三百歲了,可沒這麽小,這毛都沒長齊的模樣,頂多就是十一二歲吧。
“母親!”小男孩兒眯著眼笑,神態竟是與江上月笑起來相差無幾!
“孩兒找到母親了!”
他撲倒江上月懷裏,眯著眼睛,幸福又滿足的聞著江上月身上的暗香,稚嫩的說:“母親身上還是這麽香,孩兒一輩子都忘不了呢!”
江上月僵了僵身子,但語氣還是溫和的:“小朋友,你是不是認錯人了,我可沒有你這麽小的娃娃,你家住哪兒,我送你回去吧。”
“母親忘記我了。”他語氣頓時失落下來:“我真的好愛母親啊,可是,可是為什麽呢,母親要愛別人?他們不過是下賤種,低賤的種族,憑什麽和我分享母親的愛……明明,明明我才是母親最血統高貴的孩子……”
他喃喃低語,忽然嘴角一彎,露出一抹詭譎的笑意:“所以,母親還是去死吧,沒有了心髒,這次也會死的徹底呢……”
在江上月的愕然中,他將匕首狠狠的刺進了她的腹部。
還真是陰溝翻船,她竟然絲毫沒有感知到男孩身上的氣息,以為隻是一個普通的認錯媽媽的小男孩兒……
她猛地將小男孩兒甩了出去,捂住肚子上的傷口,眨眼的功夫,血就把她的手給浸透了,淅淅瀝瀝流了一地。
江上月想要我修複傷口,可此時,她才發現,自己身上的仙力,已經完全消失了。
她成了一個快要死的廢人了。
“你,你做了什麽?”江上月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塊,她完全不知道眼前的小孩兒是誰,又為什麽會殺自己!
男孩兒幽幽一笑:“這是專門為母親準備的,天上地下,六千世界,唯一一把弑神刀,母親,明明你可以好好活著,可為什麽偏偏要神魂融合,你早晚都會記憶複蘇,我不想死,你既然是我的母親,那你就替我死吧,你,不是最愛我了嗎?”
“這六千世界,下賤種無數,統統都有罪,天上天下,唯我神族獨尊,血洗六千世界,我將是新的創世神!”
“母親,你就安息吧。”
江上月躺在血泊裏,天空下起大雪,一片片雪籽飄然落下,恍然間,她看見了厲雲山,深情繾綣的黑眸,緊接著,他的模樣,慢慢的變了。
是銀山鶴川。
她動了動嘴唇,卻說不出話來。
隻能任憑生命和時間流逝。
“阿無。”
他聲音輕輕,帶著無盡眷戀與溫柔:“我愛你啊,阿無……”
低下頭,輕輕的吻著江上月那帶血的唇瓣,似是最虔誠的信徒。
“阿無,我以為會給我足夠的時間,可是沒辦法了。”他說:“回到天上去吧,那才是你該呆的地方。”
在最後一刻,江上月看見,銀山鶴川拿出一把銀色匕首,割開了胸口,挖出了心髒,捧著送到了自己的胸膛上……
江上月做了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在天外天的母神神殿裏看到了坐在王座上的銀山鶴川,他一雙銀眸黯淡無光,一片死寂,周身環繞著悲傷痛苦的氣息。
他的左眼留下了一行眼淚,滴答滴答,落在了王座上。
消沉了數日,他忽然瘋了一樣在時間各地尋找母神碎裂的靈魂碎片,花了數十萬年的時間,才慢慢的,一片一片的找到。
“阿無,他們是你的孩子,如果你知道是我殺了他們,一定會恨我吧,我不想你恨我,所以,這輩子,你都沒辦法成神了。”他喃喃低語,將神魂一分為二,落進了六千世界裏,一半進入了世界樹,一半成為了聯邦聖劍。
母神複活,還需要一個器皿,為了阻止長大的母神成神恢複記憶,他來到鳳鳴岐山,將自己的心髒毀掉,又把母神的心髒小心的放入胸膛守護。
而就在此時。
在神墓旁的小竹屋裏,女人難產,腹中胎兒憋得太久,已經成為了死胎,銀山鶴川抓住時機出現在竹屋裏,將母神的靈魂注入死胎當中,成為了母神的器皿。
“先生,你是孩子的救命恩人,給孩子起個小名兒吧。”女人感激的笑著。
銀山鶴川摸了摸嬰兒的臉蛋兒,溫柔的笑了笑,目光繾綣。
“就叫阿無吧。”
五千年後,阿無長大了,為了報殺母之仇來到了天外天上,血洗大羅金仙,毀其種,滅其族,踩著累累屍骨芸芸眾生,建立了白骨城,成為了震懾整個天外天的女魔頭。
銀山鶴川什麽都知道,他一直在看,阿無收留這些可憐的下賤種,簡直和母神一模一樣。
因為,阿無就是母神。
可是有一天,銀山鶴川慌了。
阿無修煉的速度,遠遠超過了所有人,竟在九千年內,就已經到達了九天玄仙後期,離神境,一步之遙。
為了讓記憶繼續封存,他隻能殺了阿無現在的軀殼,他將白骨城的子民移到了六千世界中的最和平的世界中去繼續生活,創造假象讓阿無誤以為白骨城子民因她而死。
最終阿無隕落。
銀山鶴川將她的靈魂封印起來,在下界六千世界內創造了六千個器皿,而每個世界,都會存在一個銀山鶴川的分身,海拉爾星係的凱撒聯邦上將,天玄大陸的極夜大帝都是分身其一,他們保存著記憶,時刻等待著阿無。
在看著阿無長大的九千年歲月裏,他創造了世界鍾,可以控製著下界的時間,八十年是一個輪回,八十年之後,分身與本體重置,輪回不滅,生生不息,等待著阿無。
隻是世界鍾需要非常強大的力量才可以驅使運轉,他耗盡了仙力,記憶被封印,陰差陽錯之間,本體來到了人間界,成為了,厲雲山。
第一個八十年,厲雲山沒有等到阿無,記憶也不曾複蘇,但他內心深處一直告訴自己,要等一個人,即使那個人不出現,他也要等下去,所以他拒絕了程子佳,孤獨終老。
第二個八十年,程子佳帶著記憶重生,掌握未卜先知,卻依舊得不到厲雲山的心,因為,阿無來了。
每一個器皿的出生都是癡兒,天生沒有三魂六魄,沒有思想,沒有七情六欲,如此這樣,才能融合阿無的靈魂。
即使已經過了八十年,阿無的記憶也一直停留在大戰結束,她沒有認出來厲雲山,因為厲雲山的樣貌已經變了。
一直到厲雲山自殺,阿無救活了他,成為植物人後,六千世界中的分身相繼回歸,一直到兩年,厲雲山醒了,而同時,極夜大帝和凱撒聯邦上將回歸本體,他的記憶也開始複蘇。
這時,銀山鶴川才明白,之前對母神,不是愛,而是驚鴻一瞥,扭曲的占有欲,偏執的執著,而現在,這才是真正的愛。
阿無總是覺得厲雲山仿佛與之前的模樣不同了,實則是銀山鶴川在潛移默化之間改變了五官,其實,他早就變成了銀山鶴川的模樣。
四十多萬年前,母神身死,銀山鶴川弑神,在緊急情況下,以青稞為首的神族使用了轉移法陣,但在這中間,時間快速流失,等真正到達人間界,人類已經發展迅速,他們出現在旱天古國的無底洞中,成為了旱天古國人心中的神。
因為在時間裏消耗的時間太長,從而力量流失的太快,神子們為了回到天上,開始尋找母神當年留在人間界的仙宮,但一無所獲,而這時,青稞卻想到了,吃同族,將其他神子的力量轉化到自己體內。
他建立了濕婆教,成為了聖子,給信徒們洗腦,一邊尋找回去的辦法,一邊吸收同族的力量,母神突然出現在人間界讓他不可抑製的慌張,可看到母神消失的神魂,證明她永遠都不可能成神後,在那一點點的親情中搖擺,最終選擇放過母神。
可現在,母神神魂歸體,眼見著母神就要成神,他再也無法忍耐起來,母神的心髒封印在鳳鳴岐山,隻要她現在的肉體死亡,靈魂也會跟著弑神刀消散,天上天下,唯他獨尊!
他要血洗六千世界,以創造神之名,創造新的世界,新的人類!
他們將尊他為: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