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的時候，巷子口停了輛小轎車，男人穿著黑色的風衣靠在車頭上抽煙，見江上月回來，掐滅煙頭朝她笑了一下。

江上月把背簍取下來塞到阿方索懷裏，讓他們先回去，走到男人麵前問：“有事？”

狄陽兮說：“這不是要過年了嗎，早上去麗水拉了點年貨回來。”

他打開後備箱，裏麵放著個筐子，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味兒，江上月一看，裏麵全都是海鮮，狄陽兮說：“怎麽樣，我專從麗水拉的，新鮮著呢。”

江上月最近確實豬肉白菜燉粉條吃多了，想換個口味。

“謝了。”江上月將框子抬出來，下麵還淅淅瀝瀝的淌著海水。

“想吃在跟我說就成，沒事兒我就先回去了。”狄陽兮進了駕駛室，朝江上月擺了擺手，告別之後，發動引擎，車子猶如脫韁的野馬，竄了出去，不見了蹤影。

正月二十九。

江上月拿著漿糊和三元在門口貼對聯和福字，遇上了李秀秀，她最近日子過得不錯，跟著大師傅學手藝，打板什麽的都學了個十成十，在過幾年，就能開個裁縫鋪子養活自己了。

“月姐姐。”她蹦蹦跳跳的走過來，臉上洋溢著笑容：“月姐姐，厲團長過年休假不？”

“不知道。”江上月從來不過問厲雲山的事情，想來，也有半個多月沒見麵了，她想了想又說：“應該放吧，軍校也是學校，應該也有假期。”

李秀秀幫她在門上刷漿糊，撅著小嘴有些不滿的說：“我哥三十兒的時候值班兒，回不來，隻有我和我娘一起過。”

“沒辦法，當兵的，肯定沒有我們這些上班上學的閑散自由。”江上月撫平對聯，將漿糊桶的蓋子蓋好：“不也多虧了他們，才能安心過年嗎。”

江上月跟李秀秀又聊了兩句，拎著漿糊進門兒了。

人就是不禁說，上午還在說厲雲山，下午人就來了。

江上月有些驚訝：“你怎麽來了，大過年你不在家帶著，跑來我這兒做什麽？”

厲雲山將手裏的禮物放下，坐到江上月身邊，溫柔的說：“我來問問你，今年去我家拜年嗎？”

他往年都是在部隊，隻有大年三十晚上才回家住一宿，早上就走，軍校放假，但隻休息七天，一時間，他除了想陪著小魔女之外，再找不到別的事情做了。

三元盯著厲雲山一個勁兒的瞧，這就是六元那個當團長的對象吧，長得可真好看，她再也沒有見過比厲雲山還好看的人了，可渾身帶著一股生人勿進的氣場，實在難以接觸，好像他的溫柔，隻給六元。

“去什麽去，不準去！”宋薇走進來，看了一眼厲雲山，苦口婆心的勸道：“小厲啊，你和六元到底還沒到談婚論嫁那一步，你來咱們家，倒是沒什麽，可六元是個女兒身，和你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哪有還沒談婚論嫁就先去見男方家裏人的，不太好，等過幾年，六元畢業了以後再說吧。”

厲雲山是恨不得現在就跟小魔女結婚，扯證兒，可她學業未完，也就隻能夢裏想想了。

未來的丈母娘都這麽說了，厲雲山也隻能謙遜的點了點頭：“伯母說的是，是我思慮不周了。”

江上月看他頗有點小媳婦兒的樣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捏了捏他的臉頰：“真乖。”

他沒說話，但一雙眸子含情似水，情意綿綿，早已代替了他要說的話。

三元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吐槽道：“你們要不要這麽膩歪。”

“小孩丫丫懂個屁。”江上月笑罵道，她和厲雲山也沒多膩歪吧，更膩歪的時候三元還沒著呢。

三元不服：“我咋就不懂了，而且我比你大，我是你姐，他還得叫我一聲姐呢！”

厲雲山楞了一下，看向三元，張了張嘴吧，那個姐字是無論如何都喊不出來，三元的年紀，實在是小了點。

三元見他為難，倒也不逼著他，又糾結自己叫他什麽，想了半天，除了妹夫，別的什麽都沒想出來。

江上月提醒道：“你應該叫他妹夫哥。”

“這個好！”三元眼睛一亮，脆生生的喊了一句妹夫哥。

厲雲山捂著臉，應了。

他家囡囡，輩分實在是小了些。

大年三十兒，江上月破天荒的起了個大早，跟家裏人一起忙忙活活的打掃衛生做年飯。

江上月燒了一鍋熱水，和宋愛國一人搬了一個板凳，手裏拿著個鐵盆坐到院子裏殺雞去了，江上月放血，宋愛國拔毛，分工有序，阿喜乖巧的蹲在旁邊看著，直勾勾的盯著公雞，哈喇子直往下掉，江上月笑道：“你要實在饞的厲害，就喝點雞血先墊吧墊吧。”

宋愛國看著手裏拔毛拔了一半的公雞，撇撇嘴：“你也是真行，過年還不落下給這小黃皮子買隻雞吃，我說要不就這樣吧，黃皮子精著呢，自己會吐露毛。”

“順帶的事兒。”江上月放幹淨血，把雞扔進開水裏，說：“他有名字，叫阿喜，小黃皮子小黃皮子的，多難聽，他心眼兒小，等你惹惱了他，半夜去你屋裏尿尿，騷味兒衝的你睜不開眼。”

宋愛國想到之前老人總說的黃皮子附身，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小聲問：“我知道，黃鼠狼心眼最小了，得罪了它，非得把家裏鬧翻天才肯離開。”

“阿喜有了道行，今年三百歲，怎麽說也是山中的小仙家，小舅舅以後可得對阿喜客氣著點。”

她這麽一說，宋愛國也不敢在輕視他：“知道了。”

拔完雞毛，阿喜順著江上月褲腿子往上爬，恨不得現在就能大快朵頤，小爪子已經悄咪咪的伸了過去，江上月眼疾手快的拍掉他的爪子：“著什麽急，這整隻雞都是你的，等會兒年飯的時候再吃，知道嗎？”

阿喜不願意的嘟囔道：“你們人的規矩可真多！”

今年的菜色比往年豐富了些，清蒸蝦蟹，涼拌豬頭肉，紅燒排骨，炒白菜，蘿卜頓粉條，還有一條半米長的清蒸石斑魚，主食白菜油梭子餡兒的水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