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雲山走後,江上月離開鋪子,直接來到了幻滅宮,月如風正在和季琤允吃晚飯,見江上月突然倒來,差點嗆到。

好容易咽下去,結結巴巴的問:“阿,阿娘,你,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我這個不聞不問的大兒子,死了沒有。”江上月施施然落座,似笑非笑的盯著他,語氣中帶著一絲溫怒,聽得月如風又害怕又心虛。

當初江上月過來救人,臨走前說過到時候季琤允身子好了,找自己見一麵,結果她是等了快一年,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著實讓她心生惱意。

月如風不敢直視她,就低著頭,像是個犯了錯的孩子,他對他這個阿娘,總是打心眼裏不敢忤逆的。

季琤允對月如風和江上月之間的事情是一概不知的,他望著江上月稚嫩的小臉,神色疑惑。

據他所知,月如風從小就是個孤兒,阿娘都不知入土幾百年了,現如今,怎的又出現了個這麽年輕的阿娘?

“小九,你倒真是長本事了,現在連阿娘的話都敢不聽了!”江上月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力氣之大,連房子都跟著震了三震,若不是江上月有意控製力道,這桌子便要四分五裂了。

月如風渾身抖了抖,頭埋的更低了,活像是個鴕鳥,支支吾吾的說:“我,我沒有,我就是太忙了,抽不出空來。”

月如風當時是有想帶著季琤允去找江上月的,可怕他笑話自己,便一直都沒說,現在阿娘找上門了,是麵子裏子都丟幹淨了。

江上月被他這副可憐樣子給氣笑了:“你可真行,你小的時候,阿娘可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看不見我就要哭,現在可倒好,我看你不是抽不出空來,是進了溫柔鄉,出不來了!”

“別說了!”月如風羞赧的滿臉通紅:“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兒,我又不記得,萬一是你騙我的呢!”

江上月好笑:“這是事實,阿娘騙你作什麽!”

季琤允見二人你來我往,語氣親密,心中不由得有些吃味,月如風平常是什麽模樣,他是知道的,除了在自己麵前,哪裏還會露出這般乖巧的樣子,難道這少女,真是如風的阿娘?

他以前說自己是孤兒,難道都是騙自己的?

可見她年歲小,又不敢信。

季琤允放下茶杯,斟酌了幾番,才緩緩開口:“這位姑娘,我記得如風阿娘,早就仙逝上百年了才是,姑娘一口一個阿娘,又是什麽道理?”

聽他說話,江上月這才將目光挪到他身上,此時的季琤允與之前奄奄一息的模樣大相徑庭,他麵色紅潤有光澤,整個人看起來十分有精氣神,文質彬彬的模樣,若是放在外麵,不知能引得多少姑娘追捧。

他雖然語氣溫和有禮,但不難從中間聽出一絲不悅出來。

江上月微微蹙眉:“小娃娃,你的命,是本尊給的,你這般與本尊說話,實在是不夠恭順,若是按照輩分,你理應叫我一聲阿娘,而不是什麽姑娘。”

季琤允被噎了一下,還有自己的命是她給的是什麽意思?他朝月如風遞去詢問的目光。

月如風連忙湊到他耳邊把來龍去脈解釋了一番,季琤允聽到最後,臉都變色了,就如月如風所說,江上月是他上輩子的阿娘,那她就是自己的婆婆啊!按照輩分他應該叫聲阿娘的,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命也是人家救得!

而且,而且,他方才語氣火藥味兒那麽濃……

一想到這兒,季琤允就恨不得直接吊死,完蛋了,完蛋了,第一印象就不好,那之後該如何相處?

“怎麽不說話了?”江上月皮笑肉不笑,手指輕輕叩著桌麵,像是把小錘子,一下一下敲在季琤允心裏,敲得他心慌慌。

“阿,阿娘。”季琤允硬著頭皮喚了一聲:“方才是我不懂事,阿娘人美心善,莫要跟我計較。”

好一通彩虹屁。

江上月可不吃這招,臉上笑意更甚,笑的季琤允和月如風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半響,她才緩緩開口:“小九上一世三魂七魄不全,我尋遍靈丹妙藥也隻給他延壽了三百歲,一生癡傻,我在他身上刻入了靈魂印記,尋了他二百餘年,沒想到,他竟會投胎在這異世。”

“重點是,他找了個男人當媳婦兒。”

來了!季琤允心中暗叫一聲。

世人多數偏見,龍陽之好遭人唾棄,江上月,怕是也不能免俗。

月如風小聲說:“說這個做什麽。”

江上月像是沒聽見,接著說:“我觀你骨齡一百零八,若是沒有我兒,你早就化為一柸黃土。”

她目光淩厲,像是要把季琤允看穿:“是真愛我兒,還是隻想活命?”

月如風喜歡男還是女,她都無所謂,他已經不是當初的癡兒,已經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了,倘若季琤允是為了長生,才跟月如風在一起,她必然不會輕饒。

這邊季琤允是絞盡腦汁的想著該如何應對,另一邊兒月如風就已經率先開口了:“琤允乃是兒子的救命恩人,一百年前,我被人圍攻傷勢慘重,差點死掉,琤允當時與朋友上山打獵,這才救下的我,朝夕相處,是兒子先喜歡上得琤允,死皮賴臉求著琤允做我媳婦兒,一切都是兒子心甘情願的。”

季琤允臉皮兒薄,騰的紅了,往事重提,他便想起那日醉酒,倒是讓這個王八蛋給得逞了。

在仔細想想,許是自己當時他已經對他有意,半推半就之下,就真是行了周公之禮。

實在是羞人。

江上月聽罷,抿著唇思索了片刻,中間一直注視著季琤允,目光猶如利箭,尖銳而淩厲,像是不把他看透誓不罷休。

悄悄釋放出一絲威壓到他身上,見他苦苦隱忍,卻依然神色堅定,目光並未有所躲閃,心下就有了答案。

“行了。”江上月說:“阿娘不過是嚇唬嚇唬他罷了,我今日過來,是有事情與你說。”

收回威壓,季琤允這才如蒙大赦,長長喘了一口氣。

“什麽事?”月如風好奇道。

江上月微微一笑:“你去混元門幫我帶句話,說他們再去江氏花茶惹我清淨,就不是死幾個弟子這般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