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袪陰奪陽
武霞的話,雖然讓張遠表情放緩了一些,但卻還是並沒有讓張遠徹底放下心中的執著。
我是個法醫,屍體是我最喜愛的。
生與死的更替,對我而言,不過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但張遠是個醫生,他的天職是救人。
眼見到有人在自己眼前死去,甚至還有可能和他有直接關係,他當然會受不了。
我略有些無奈地搖了一下頭。
並沒有糾結於張遠的情緒,我索性繼續為這名小孩做著屍檢。
沒有解剖刀等相應的工具,無法解剖。
但慶幸的是,我也不僅僅隻會現代驗屍方法。
傳統手工驗屍方法,我還是會的!
死者才剛剛死,屍體也算是保持得十分完好!
也不用在意會不會在屍體上留下指紋,我把屍體翻正!
隨即,我以極快的速度,在屍體的各大穴道以及經脈上,進行著按壓與推拿。
就如對一名活人進行按摩一樣。
此法,名為‘袪陰奪陽之法’。
是我國湘西及蜀地古代仵作秘傳的驗屍手法,是我在我們學校圖書的一本手抄古籍上看到。
湘西及蜀地,多流傳屍變神仙等傳說。
也因此最常與屍體打交道的仵作們,也發明了一些獨特且奇異地驗屍方法。
當然,有許多是不乏‘裝神弄鬼’的嫌疑的。
辟如這袪陰奪陽的陰屍法,就曾被湘西的仵作們偽裝成了一種‘起屍之術’。
讓他人誤以為 是屍變複活。
其實原理很簡單!
人死之後,除卻了是因受到暴力導致損壞的屍體,在死亡之後的極短時間之內,是還保持‘活著’的特性的。
比如血液還沒有變得粘稠,肌肉沒有僵硬,關節沒有固化,內髒也保持著柔軟,甚至是連大腦都能對外界刺激產生反應。
人體神經節點——也就是所謂的穴道和經脈,也同樣還能夠感受刺激。
現代法醫學上,將這段時間稱之為‘黃金時段’。
而湘西及蜀地的古代仵作們,則將此階段稱之為‘聚陽褪陽時期’。
湘西及蜀地的傳統醫學,在這個時間段,則通過特定的手法或者特定的道具,將屍體還殘留著的‘活性’盡可能的放大,使屍體盡可能的還原出死亡之前的狀態。
因為使用這種驗屍手法之後,屍體會呈現出複活的假像,因此這方法名為‘袪陰奪陽’。
據我看到的那本古籍裏所說,最厲害的仵作,甚至能讓屍體徹底還原出死亡之前身體所做過的一係列動作。
等同於讓屍體自己重演死亡過程!
其實現代醫學也有類似的手法。
隻不過現代法醫是用儀器加各種藥物。
而傳統醫學則是通過手法及各種特製工具。
但整體都是萬變不離其宗。
人死之後,屍體變化的過程循序漸近,有規律可循。
這袪陰奪陽的驗屍手法,自然有跡可循!
最開始,我握手成拳,重擊男屍的幾處大穴
百會、玄關、太陽穴、檀中、丹田等等!
得益於選修過《洗冤錄集》,人體上的穴位,我自然記得一清二楚!
穴道!
其實在醫學或生理學上並沒有被證實。
但奇異的是,有許許多多的穴位在解剖學上,都能對應人體的關鍵部位。
尤其是大穴道,所對應的基本都是人體最易對刺激反聵的區域。
最先錘打這些穴位,能夠最大程度讓屍體保持活性。
據傳,曾有一位古代的仵作,單單隻是憑此手法,就能讓屍體體內的血液,因受到這幾處大穴的擠壓,而再次流動起來,不可謂不神奇。
我以最快的速度錘打完這些大穴之後,便伸出食指與中指,並作劍指,在屍體的一些關鍵小型穴位上用力刺擊。
風門、迎香、曲池……!
小的穴位,大多數是人體神經節點。
人體的訊號,是通過神經傳遞,而神經節點則是人體信號傳輸的中轉站。
信號轉輸到此地的時候,神經節點會重新對信號進行加強或是整體,再傳遞給大腦或是身體。
換句話說,隻刺激這些神經節點,身體就可以並不需要通過大腦傳輸信號後再做出反信。
大名鼎鼎的膝跳反應,就是這種原理。
自然,死屍也可以!
驅動人體進行活動的信號,其實就是電信號、化學信號以及寄生在神經結點中的寄生細菌及病毒完成。
人雖然死了,但神經係統保持完好,神經結點中的電信號以及細菌等等也還有活性。
如要換成是一個專門研究古法驗屍的厲害仵作,到這一點甚至能通過刺激穴位,像是操控木偶一樣操控屍體,讓屍體做出極其靈活的動作。
可惜,我能做的隻是讓屍體盡可能的保持並還原出臨死之前的那一刻狀態而已。
當然,這對於我要做的事也就夠了。
以最快的速度將屍體的穴位都點壓了一遍之後,我又攤開了雙掌,在屍體上進行起了‘推拿’。
當然,並不是對屍體進行全身推拿。
推拿的部位隻是屍體上的幾處關鍵骨骼結點,包括脊大椎,肩胛等等。
偶爾,他會在屍體上的重要內髒進行擠壓式的推揉。
在我做著這最後一步的時候,有驚歎聲從我的身邊不斷傳出。
驚歎的,當然是張遠以及武霞。
而之所以他們會驚歎連連,則是因為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死去的屍體,氣色似乎越來越好。
人死,陽消而陰至。
這手袪陰奪陽之法,就如同字麵的意思一樣,在屍體強烈聚集的陰氣之中奪取陽氣,從死亡之中喚出陰氣。
而今,這小孩的屍體,在袪陰奪陽之下,越來越顯現出活人的狀態。
我在第一次實踐這方法的時候,當時也被效果嚇了一跳。
更遑論武霞這個外行人,以及張遠這半個外行人了。
單單隻是憑借手上功夫,就能達到和使用藥物及儀器一樣的效果。
不得不說,老祖宗們的智慧確實讓人歎服。
最後的工作做完,我仔細地盯著眼前這具由白變藍的屍體。
他體內的血液應該是藍色的,現在已經略微恢複了在生之時的些許樣子,自然又呈現出了藍色。
法醫的工作核心,其實隻有一點——還原出死者死亡之前的狀態!
現在屍體已經自我呈現出死亡之前的樣子,我當然不用再做其他的工作。
要做的,便是仔細觀察,觀察他再一次從生到死的整個過程。
我將我的視覺、聽覺、嗅覺,甚至是觸覺,都完全放開。
在我的所有感觀之中,眼前的已不僅僅隻是屍體那麽簡單。
在我看來,他已經變成了可視化的數據,或是課本上用作典型案例的,被拆解到了極致的例圖。
他微微**的鼻翼、肉眼不可見的胸膛起伏幅度,從鼻孔中傳出來的極細極細的呼呼喘氣聲。
甚至是從喉到肺,整個呼吸係統傳出來的細微聲響。
還有,隨著他呼氣時所噴出來的氣體氣味等等。
都被我捕捉,並在我腦中快速轉換成結論。
當然,屍體的這些‘活動’,僅僅隻是死者這具肉體所做出的應激反應。
就和已經切除的牛肉,卻還是能因肌肉反應而**沒什麽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