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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夢見一個俊朗清秀的青衣少年,他招著手讓我過去。我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喜歡他,所以就趕緊跟過去了。
到了他跟前才發現,我們站在一片很清澈的小湖邊,周圍是螢火點點和繁星交映。他摘下一片葉子,將樹葉疊起來,放在唇邊吹奏。我覺得他好厲害,一片極簡單的葉子竟然能吹奏出這麽好聽的曲子。
他好像也很喜歡我,輕柔地把我淩亂的碎發別置耳後。他又將葉片交予我,笑說:“憐韻,你也試試。”
原來我叫憐韻啊,我喜滋滋地接過來,剛把葉子放在唇上,卻不想他突然湊過來,隔著葉子在我的唇上落下一個清涼濕熱的吻。我看著他放大的臉,還有那雙滿含笑意的眼睛,隻覺得那眸子與他身後的湖水一般清澈動人,落滿星熒。
我笑起來,恍惚間眼前的事物都模糊了。我慢慢抬手摸上臉頰,隻摸到自己冰冷的淚水。我愣怔地看著雙手,淚水一滴一滴接連不斷地落在手上。我是什麽時候哭的?我為什麽要哭?
等我再抬頭時,青衣少年和那汪湖水都不見了。隻餘下我一個人,在一片摸不清道不明的黑暗裏。我覺得好困好想睡,但耳邊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喚我,不讓我睡過去。我聽到他一直在對我說些什麽,我雖然很想睡,但還是不由自主地去聽那個聲音。
“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隻有一點點大,明明是葉家的小公子,穿得卻比仆人好不了多少。當時我想怎麽會有這麽寒酸的主子,甚至還不如我。”
“我從有記憶起就被那個女人養在身邊,那些下人還有宗門弟子都不理睬我,就好像我隻是個物件。隻有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就跟在我身邊,我怎麽捉弄你你都不走,跟個狗皮膏藥一樣黏人。”
“我雖然一直捉弄你,可心裏其實是把你當做我唯一的家人的。那時候,我看見你跟在那個女人的兒子身後叫他哥哥,我就想如果這聲‘哥哥’叫的是我,該有多好。”
我聽見“捉弄”這個詞,記憶中好像是有個人,總喜歡在我爬樹的時候故意搖樹幹,等我掉下來了又牢牢地接住我,大笑不已。可我並不覺得他在捉弄我啊,我被他抱在懷裏的時候,覺得又溫暖又高興,那應該是我最快樂的一段時光。
他後來還說了些什麽,隻是那些絮語讓我頭痛不已。我感到一股熱流流經四體百骸,溫暖得像要把我全身托起來一樣,我如同一個溺水被救的人從一片如墨般稠密的黑暗中清醒過來。
我微微睜開眼,身旁是哥哥和一個不認識的老頭,我輕輕動了動身子,手腕和腳腕上的金鏈也不見了。哥哥見我醒來,很欣喜地撲過來問我:“憐韻,你醒了,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兒什麽?”我奇怪怎麽我睡了一覺,哥哥就憔悴了這麽多。不過我沒管這些,因為我更想吃東西,我剛想開口說要吃肉,就發現嗓子沙啞幹裂到發不出聲。於是我用力地點點頭,想讓哥哥趕緊送吃的給我。
一旁的老頭開口說話了:“他傷勢過重,我又剛給他輸送過靈力,隻給他喂些白粥便好。”哥哥連忙應允,吩咐下人去做了,沒有注意到我一瞬間垮下來的臉。
那白胡子老頭摸了摸我的額頭,笑眯眯說:“你可還記得我?我是你師叔。”
我正氣憤他讓我喝白粥的事,扭過頭不理他。哥哥在一旁陪笑道:“舍弟受了刺激心智不全,許多人和事都記不清了,還望莫老不要見怪。”
那白胡子老頭笑說無妨無妨,轉而對哥哥說:“宗主的傷可是一直未愈?”
哥哥目光一沉,轉眼又換上一副溫潤如玉的樣子:“三年前魔教來勢凶猛,我雖奮力禦敵,卻也難保不遭其暗害。如今我的功力竟隻剩一成了。”
莫老搖頭惋惜道:“可惜你希世之才,仙緣異稟,竟遭此橫禍。”
哥哥拱手而立:“隻要能為宗門盡些綿薄之力,來日有繼承之人,我也就心安了。隻是這次還要勞煩莫老親臨,救治舍弟,葉某內心愧疚不已。”
白胡子老爺爺又是說不足掛齒雲雲,我看著他們寒暄許久,又目送白胡子老爺爺離開,心裏覺得空落落的。
哥哥把我扶起來,喂我喝了些水,我這才覺得喉嚨不那麽幹澀了,就扯著哥哥的衣角:“哥哥,我不想喝白粥,想吃肉。”
哥哥不曾回我,隻是問:“你是什麽時候丹田被廢的?”他為我掖被角的手不停顫抖,連聲音也發著顫:“你丹田被廢,連金丹都碎成了幾片,隻有微薄的靈力殘存體內。你師叔說,你現在的體質連普通人都不如,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我看著他顫抖的樣子覺得很奇怪,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平日裏對我惡狠狠的哥哥這麽害怕不已的樣子,我迷茫地問他:“哥哥,什麽是丹田和金蛋啊?”
他突然不動了,好像遭受了什麽極大的打擊一樣,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看著他的模樣覺得好好玩,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良久不語,隻是一把抱住我,耳邊傳來他極力壓抑的哭泣聲。
自從這次挨打之後,我的日子就好過多了,除了前三日是喝白粥之外,後麵的日子裏我想吃什麽哥哥就給我送什麽。這樣,就連帶著水牢裏的李霄淩日子也好過了起來,我有了什麽好吃的都會帶給他一些。
這日我跟他說起丹田和金蛋的事,我不知這是什麽意思,就把哥哥的話轉述給他聽。他沉吟片刻:“看來我猜測得不錯,葉憐韻,你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麽?”
我還是不知道他在說什麽,我翻來覆去把玩著手裏的葉子,突然瞪著眼睛看李霄淩。李霄淩被我這眼神嚇了一跳,舌頭都打了結:“你...你幹嘛?”
我在夢裏有一片極漂亮小湖和熟悉的青衣少年,隻可惜我記不清他的容貌了。我問李霄淩:“我現在跟普通人差不多了,金鏈子也被取下來了,可不可以去池子裏找你玩兒啊。”
李霄淩有些無語,隨口回道:“這麽髒的池子,你願意下來就下來吧。”
我慢慢地走到池子裏,發現這池子其實並不深,隻是堪堪沒過我的腰部。我費力地走到他麵前,將那片葉子覆在他的嘴唇上,然後輕輕地吻上去。李霄淩髒汙的臉上肉眼可見地紅起來,他折騰得水花四濺,慌亂地破口大罵起來:“你...你這個蠢貨!白癡!腦袋缺根弦的傻子你幹什麽?”
我看了看那片葉子,奇怪地自言自語:“原來不是你啊。”我感覺身體變得沉重起來,有濕熱的**從嘴巴和眼睛裏流出來,我抹了一把臉,發現原來是我的血。我隻覺得一陣暈眩,在李霄淩震驚又慌亂的目光中,直直地倒了下去,耳邊傳來他急切地詢問聲,隻是我沒力氣再回應他了,直到昏迷之前我還在想:那他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