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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虎口傳來針紮一樣的疼痛,痛感使我從昏睡中轉而到半夢半醒間,視線有些模糊,我看不清周圍的人和物,耳朵也嗡嗡作響。隻是在迷迷蒙蒙間,感覺好像是哥哥坐在我床前驅針紮我的虎口,一旁的外門弟子說:“弟子發現小公子時,看到他七竅流血昏倒在關押魔教中人的藥池裏,許是魔教生事,也未可知。”

哥哥吩咐道:“你把那人押到院中就回去吧,我一會兒親自審他。”

我累得抬不起眼皮,耳鳴聲越來越響,隻是感覺哥哥扶我坐起來,把我擁在他的懷裏,又用施針紮我身上的幾個穴位。我一陣氣血翻湧,嘔出一大口黑血,嗡鳴聲中隱約傳來他急切的低語:“怎會如此,這是什麽毒。”

我覺得胸口和小腹有劇烈的痛,而四肢又像被碾碎一般疼,全身一會兒像置於熔漿中熾熱,一會兒又好似身處九天寒冰中陰冷,直到一股腥甜的湯藥灌下口中,我才感覺到這些痛苦漸漸地消去了。

不知昏睡了多久,我睜開眼看到的是哥哥蒼白的臉,他輕輕給我掖被角,讓我睡得更暖和點,見我醒了,欣喜地喚我:“憐韻。”

我注意到他手腕上纏著帶血的紗布,驚訝地問他:“哥哥,你受傷了?”他聞此話語,沒有多說,隻是扯了扯袖口遮住手腕,安撫我說:“無妨,隻是你現在覺得怎樣?”我身上發虛,起不來身,空氣中又彌漫著濃重的腥味,跟剛剛夢裏喝下的湯藥一樣腥,讓我反胃。恰巧這時肚子咕嚕響了一下,我就順應著感受告訴他:“我餓了,想吃好吃的。”

他笑著摸了摸我的頭,端起一旁的銀耳雪梨羹喂我,邊喂邊笑我:“傻子,就知道吃。”他現在罵我,不似從前那般惡狠狠的,而是帶著些寵溺的笑意。我想他應該沒有之前那般恨我了,所以聽他罵我我也不氣,就專心喝那碗甜絲絲的羹湯。

就在我喝著羹湯的時候,餘光瞥見他們押了個髒兮兮的人來,我定睛一看,也不顧那碗還沒吃完的銀耳羹,興奮地大喊他:“李霄淩!”

我猜測是哥哥打算放他出來了,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是這次昏迷能讓他陰差陽錯被放出來的話,之前受的那些苦也值了。我想下床去找他,卻被哥哥按了回去,我見哥哥麵上冰冷,嚇得一哆嗦,不敢再有動作。哥哥放下那碗羹湯,輕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李霄淩,問他:“你就是他的師弟李霄淩?”

我伸出腦袋望了望,地上的人好似又受了新傷,身上有幾道鞭痕,他嘶啞地咳了幾聲,喘息道:“正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哥哥冷笑說:“殺你?我為何要殺你。我隻問你一件事,你給憐韻下了什麽毒?”地上的人一臉茫然不知,他又繼續說:“你們魔道中人向來冷情冷心,你能狠心給伴侶下毒我也不以為怪。隻是你要以為毒死了他,我就會心神大亂讓你們有了可乘之機,那就打錯了算盤”

李霄淩被哥哥說得一愣一愣的,在聽到“伴侶”一詞時,麵上飛起一道羞紅,連忙擺手道:“誰誰誰跟他是伴侶啊?”他手忙腳亂說話結巴的樣子,讓我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他瞪我一眼,又反駁說:“誰下毒了?”

哥哥又問了一遍:“真不是你下的毒?”

李霄淩搖首否認,哥哥沉思片刻,屏退左右,這下屋裏就隻剩下我們三個人了。我很興奮地想跟李霄淩說話,這次我救他出來,幫了他這麽大的忙,他會不會買很多糕點和糖葫蘆感謝我?可是哥哥不著痕跡地擋住我,又緊緊捏著我的手,我不知道哥哥是什麽意思,隻是他身上的威壓讓我不敢吱聲。

床下傳來李霄淩又惱怒又不耐煩的聲音:“護他護得這麽緊幹嘛,你們這對鴛鴦在我麵前唱哪出啊?”

他動不動就凶人,讓我又怕又委屈,哥哥輕聲安撫我讓我躺在**休息,隨後拿出一根銀針給他瞧,解釋說:“這是憐韻身上的銀針,拔出來後針尖發黑,隱隱泛著紫黑色,恐怕不是普通的毒。我以極珍貴的藥引煎熬給他喂下,也不能根治,隻能稍稍壓製住而已。”

李霄淩湊近細看,奇怪地驚呼一聲,思索片刻說:“恐怕這毒蟄伏已久,之前他丹田內碎掉的金丹還有微薄的靈力留存,現下泡了化勁散,靈力消散,毒性壓製不住才毒又複發了罷。”

不知哥哥是急切還是慌亂,打斷他問:“莫非金丹還有壓製毒性的功效?”

李霄淩語氣奇怪地說:“那是自然,你一宗之主好歹也得是元嬰期,怎麽連這也不知。一般的毒對修仙之人來說是無法起效的,就算中了毒也被金丹化解了。再加上我師父對他極其寵愛,傳授他辟毒之術,按理來說他應該不會中毒才是。”

哥哥沉默良久,躊躇道:“如若是五毒穀的毒,倒還有幾分可能。”我聽到李霄淩說了一堆,沒一個字能聽懂的。他們聊來聊去,都是些沒意思的話。我盯上了一旁櫃子上冷掉的半碗銀耳羹,偷偷拿過來正準備吃,剛舀了一勺就被哥哥收走了:“別吃了,這碗冷了,我再給你重新做一碗熱的來。”

我見他不讓我吃,又不知他多久才能送一碗熱的銀耳羹給我,心裏難過,就嗚嗚咽咽掉起眼淚。李霄淩在旁邊嫌棄我:“你看他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是什麽也問不出來了。倒不如把他的傻病治好了,親自問他得了。”

哥哥放下碗,給我擦了擦淚,起身扶起李霄淩,又給他鬆了腳銬:“我近日思來想去,總覺得當年的事頗有蹊蹺。我想先醫好憐韻的癔症,再問他個清楚,隻是這事還需李兄幫忙,不知兄台願不願意幫我。”

我看見李霄淩打了個寒顫,好似沒見過這樣的陣仗。我跟哥哥相處久了,就算腦袋再不清楚也知道他是個笑麵虎,想著終於能有人治住凶巴巴的李霄淩,心裏很是快活,就傻乎乎笑出聲來。哥哥見我這樣,麵上更是急切,又看李霄淩猶豫著不回話,逼迫他道:“至少他也是你的伴侶,你怎能見死不救。”

李霄淩連退幾步,麵紅耳赤說:“幫...幫就幫啊,再說他當年不是跟你雙宿雙飛去了,怎麽就成我伴侶了。”

哥哥咬牙切齒:“我雖然是請你幫我,但也不是非得要你幫不可。你要還在我跟前得了便宜又賣乖,別怪我不客氣。”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兩人剛剛還在握手言笑,現在又成了劍拔弩張的氛圍。哥哥陰著臉坐在椅子上沏著茶,李霄淩扭過頭不知在看什麽。我看著他們二人這般模樣,想說些什麽,又不知該跟誰說,最後還是選擇了跟我更親近些的哥哥說話:“哥哥,你什麽時候給我送熱的銀耳羹過來啊。”

至此,我才感覺那緊張的氣氛冰消雪釋,李霄淩冷哼一聲出去了,哥哥吩咐下人過來布菜。我抱著那碗熱騰騰的銀耳雪梨羹,覺得真好喝,要是能再有一鍋東坡肉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