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必死無疑,宋婉君幾乎能看到那斷裂的傷口裏露出的森森白骨。

男人高大的身軀搖晃著,然後仰麵倒在宋婉君麵前,那張和雲錦一模一樣的臉上滿是血跡和殘留的恐懼。

宋婉君後退幾步,隻覺胃中翻湧。

“你安全了。”少年咯咯的笑了起來,“現在把他拖回衙門,明天向世人說已經破案了,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事發生了。”

“他不是罪魁禍首吧。”宋婉君淡淡的道,“我並不覺得所有事都是他幹的。”

“哦?”少年饒有興趣的翹起二郎腿,“說來聽聽。”

“像他這麽衝動的人,怎麽可能會完美無缺的做好那麽多次任務,偏偏在最後一起任務中露出了馬腳。”

“所以呢?”

“是你幹的?”宋婉君眯眼,“你是讓他過來給我送死的,然後讓我徹底收手。”

少年滿意的點了點頭:“你真的很聰明,可惜我沒想的,你現在竟然連他都打不過了?”

宋婉君警惕起來:“你……認識我?”

“我當然認識你。”少年笑了,“宋婉君,侯府三小姐,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啊。”

他在撒謊。

宋婉君眯眼:“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是絕對不會害你的。”少年輕歎一聲,“你要相信我啊。”

“我信你?嗬?”

少年扭頭看了看月色,道:“行了,也挺晚了,回去睡覺了,拜拜。”

說完,少年真的轉身就消失在了夜幕中。

宋婉君慢慢平複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默默蹲下身子把人拖回衙門。

衙門裏值夜班的衙役看到宋婉君一個人拖回來一具屍體屬實嚇了一大跳。

宋婉君安排人把屍體保護了起來,沉默了很久才道:“案子結了,這就是凶手。”

“真的嗎?”常樂又驚又喜,“宋小姐你也太厲害了吧!”

“還好。”宋婉君低頭捏了捏自己的拇指,表情不是很自在。

她沒辦法,隻能這麽做,她很清楚自己是打不過那個少年的,如果真的要這麽一直耗下去,宋伯賢還不知道要關多久,少說半年多則一年五載,所以……她隻能這麽做。

宋婉君在衙門坐了很久,直到林燼過來接她。

“怎麽了?”

林燼給她披上厚厚的披風,溫柔的把人打橫抱起,“你受傷了,咱們回家吧。”

“嗯,回家。”宋婉君把臉貼在林燼胸前,緊繃的神經慢慢放鬆了下來。

林燼什麽都沒問,什麽都沒說,兩人相對無言,宋婉君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放鬆和疲憊。

她不是全能的,也不是無所不能的,為了達成自己的目的,她也會用盡手段……這樣做真的是對的嗎?

“到家了,我給你包紮一下。”

說著,林燼把人輕柔的放在**,自己輕手輕腳的為她褪去外衣。

宋婉君閉著雙眼任由林燼擺布,良久才輕聲道:“林燼,我是不是很沒用,很壞。”

“沒有。”林燼一邊慢慢上藥包紮一邊道,“你是我見過最完美最可愛的人。”

“我並不完美。”

“你在我心裏是完美的。”

“謝謝。”

“沒事,有我陪著你。”

宋婉君很慶幸自己碰到了林燼,無論她做了什麽,經曆了什麽,林燼都隻是淡淡的告訴她,他在陪著她,他不會走的。

這麽一句簡簡單單的話,卻讓宋婉君安心無比。

那個少年的事情宋婉君沒有告訴林燼,一來她不想把林燼牽扯進來,二來……她可能……知道那個少年是誰了。

第二天一大早,宋婉君就去把宋伯賢接了出來。

在牢房裏關了那麽久,縱使沒人虐待他,宋伯賢也瘦的脫了相,見到宋婉君進來後,他眼睛猛地一亮,想也不想的衝了上去道:“是不是抓到了?”

“嫌犯死了。”宋婉君淡淡的道,“但他的確會易容術和縮骨功,所以案子結了。”

“太好了……太好了……”宋伯賢病態的喃喃著,說著說著更是喜極而泣,忍不住掩麵而泣。

“隻是關了那麽久,你就受不住了?”宋婉君挑高一邊眉毛,在一旁的長登上坐下,“還真是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呢,你今年多大了,十七還是十八?平民家的孩子在你這個年紀都在努力的想考取功名,而你卻被困在這裏,出去後也隻是花天酒地而已。”

宋伯賢沒有吱聲,宋婉君接著道:“你知道你是誰嗎?侯府大少爺,侯爺身體一直不佳,如果他告老還鄉了,你就是新的永安侯,這樣吧……我看你還是多習慣習慣簡樸的日子,說不定以後侯府就散了。”

“你……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孫氏是怎麽教導你的,但是我覺得,如果你覺得你哪個好姐姐或者好妹妹可以接手侯府把侯府料理的井井有條的話,你可以一直這麽荒**下去。”

宋伯賢沉默了。

宋婉君說的是實話,就宋家這幾個孩子沒有一個是可以挑的起來大梁的,到時候侯府由盛轉衰隻是時間問題而已。

“咱家和其他富貴之家不一樣,先祖是護國功勳,就算現在侯府已經開始衰敗了,在朝中依舊有一席之地,等到侯府徹底沒落,等待你們的不僅僅是失去這些榮華富貴,甚至更糟,淪為乞丐也不是沒可能。”

宋婉君翹起二郎腿,深吸一口氣道:“別想著我會接手這個爛攤子,是,現在女子也能掌家,但我沒這個興趣,等宋家沒落了我就嫁人去了,照樣過的舒舒服服的。”

“那……”宋伯賢眼神有些迷茫,“我該怎麽辦……”

“放棄你那些狐朋狗友,去考取功名。”宋婉君歪頭道,“或者回去你接著花天酒地,夜夜笙歌,然後等到宋家沒落上街乞討,到時候你過的日子可比現在苦多了。”

沉默良久,兩人誰都沒有再說話。

宋婉君沒有強迫宋伯賢的意思,願不願意都看他自己,就算永安侯府真的就此沒落了,宋婉君也隻是覺得有一點點遺憾而已,並不會有多大反應。

可以說,侯府的未來現在就掌握在宋伯賢手中。

“我不想掌家……”宋伯賢戰戰兢兢的道。

宋婉君歎了口氣,她就知道。

“我……我想去考取功名,入朝為官,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