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延愣怔片刻,突然笑了。

眉眼間的堅冰,瞬間消融。

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了藏在藍色布袋裏的秘密。

一個便攜式U型枕,抽繩可當出行靠脖,鬆繩秒變圓柱睡枕。

外層藍夾纈布料不是甄專壹他們批量染的,漏印暈糊的瑕疵多到成了這條布的主題特色,也讓他一眼就辨認出,這是林染自己親手印染的成品,有且僅有的一條。

現在看來,圖案著色雖沒那麽完美,但暈染出別樣韻味,也代表著獨特的意義。

當時,她突然提出要跟著墨叔體驗染布過程,在認真了解學習過一陣後,她全程獨立完成了這條布的印染。

當晾曬在竹竿上時,他還特地問了句“打算用來做什麽”,她神神秘秘地答“保密”。

原來,她從那時候起,就想著給他定製禮物了?

真是個嘴硬又別扭的小慫包。

藍延麵色逢春,眸底浸著笑意,輕輕掐了掐U型枕,像在小懲小戒她的口是心非。

枕芯裏麵填充了好幾味中藥材,應該有決明子、薰衣草、酸棗仁、合歡花,還有一些他猜不出來。

但大概都是一些安神養心助眠的藥材,研磨成細小的顆粒,縫進細密的內膽裏,便於拆卸清洗。

枕側隱蔽的位置,還用白線凸刺著字母“L”,旁邊還繡了一隻可愛的小藍狐。

這不比姚瑞那單一批量的薰衣草香囊用心多了?

這還是專屬於他的獨一無二。

想收回去?沒門。

藍延一下子就把自己哄好了,並擅作主張扣押下了這隻藍狐枕。

他轉身跑出門,想去找林染,但坐上了車,聽著低轟的發動機聲,理智漸漸回籠。

還不是時候。

至少在事情完全解決之前,不能再把她卷進來,徒增傷害。

藍延握緊方向盤的指尖泛白,又緩緩鬆開,迅速掉頭,反向而馳。

他怕遲一秒,就會反悔放她走。

林染等了兩天,遲遲沒有收到李萌萌的快遞,她知道館裏現在一定又忙又亂,也不好意思再次催促。

幸好,孫騰達說話算話,她離職去滬都,他就不再煽動輿論生事。

這場風波就此打住,她從姚瑞那打聽到,藍延不用賠違約金了。

等過了新年,沒多少人會記得這段插曲,東安館和藍夾纈應該不會再受波及了,但願他能帶領大家挺過這一關。

隻是有點遺憾,沒能帶上那隻保溫杯去滬都呢。

也有點擔心,藏著儲物櫃裏的禮物被藍延發現。

既然選擇了斷,就不該給他造成錯誤的念想。

有些遲到的心意,注定隻能藏在黑暗的角落裏,見不到光。

林染心不在焉地收拾著行李,鬼使神差地把那條藍夾纈披肩也收進了行李箱。

“這都快要過年了,你怎麽突然要去滬都了?”謝笑芬守在一旁直問。

“滬都有個很好的工作機會,我想去試試。放心啦,我就是先去辦個入職手續,馬上回來陪你過年。”林染邊收邊解釋,真假參半,聽起來挺像那麽回事。

謝笑芬心存懷疑,“那小藍呢?你們不正在處對象嗎?你這一走,他……”

林染疊衣服的手一頓,這場意外的誤會也該有個了結,倒不如趁機一次性清理幹淨,

“分了。”她垂眸繼續疊褲子。

“分了你還帶著他送的定情信物?”謝笑芬從行李箱裏扯出了半截藍夾纈披肩,開始傳授經驗:“談戀愛哪有不鬧別扭的,舍不得就去哄哄,女孩子也可以主動的呀,男孩子很好哄的。”

“誰說我舍不得了!”林染心虛地拔高了音量,扯出了整條披肩,丟回到衣櫃裏,悶頭繼續收拾行李。

“這嘴也不知道硬得像誰。”謝笑芬感慨了一句,轉身出門往樓下走,大聲嘀咕著:“我的男女主也該分一分了,感情太順,都不懂好好珍惜了真是……”

“……”這含沙射影的,不就是說給她聽的嘛?

林染無奈失笑,但並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此行去滬都,不全是受孫騰達要挾,她也另有目的。

是時候打一場翻身仗了。

次日大早,林染就踏上了前往滬都的高鐵,是孫騰達來接的站。

“染染。”他張臂上前,被她嫌惡地避開。

“有事說事,別裝情深。”她毫不留情地點破。

孫騰達也不惱,笑吟吟地接過她的行李,“走吧,我先帶你去酒店落腳,明天周一,帶你去辦入職。”

他把行李放後備箱,走去打開了副駕駛座的門,另一手虛擋在車頂,“車裏有熱牛奶和三明治,你先墊墊肚子,到市區再帶你吃大餐。”

一副裝模作樣的紳士做派。

要不是見識過他醜陋的真麵目,真的很容易被假象欺騙,然後被賣了還在替他數錢。

她以前怎麽這麽眼盲心瞎!

林染臉上掛著淡淡的諷笑,徑直走去後排,開門、上車、關門,一氣嗬成。

孫騰達麵色沉了沉,關上副駕駛座的門,繞去駕駛位落座時,又已是笑容滿麵,沒話找話:“染染,幾個月不見,你變化挺大的。”

“沒人會一成不變。”林染側臉望窗外,嗓音冷淡。

“一下轉變有點大,我還有點不習慣。”孫騰達開著車,透過中控後視鏡看她,“你現在這麽高冷強勢,倒有點冰美人的氣質了,不過我還是喜歡你以前甜美嬌柔的樣子。”

林染微怔,腦海裏莫名浮現沉穩又霸道的某人,耳濡目染,跟在他身邊幾個月,不知不覺沾了點他的為人處事習慣。

她彎了彎唇角,眸底的冰霜消融了幾分,開口仍是冷如冰霜:“那幸好,我轉變得及時,被你喜歡真是一件比遇上毒蛇吐信還倒黴的事。”

孫騰達緊了緊方向盤,有些破防:“你現在是連最基本的禮貌都不維持了?這樣很不體麵你知道嗎?”

“你禮貌,你體麵,我現在會坐在這了?”林染譏諷嗆聲,冷聲警告:“不想討罵,就閉嘴別煩我。”

孫騰達被噎得窩了滿肚子火,隻能踩著油門加速泄憤。

耳根終於清淨了,林染閉目養神。

直到抵達酒店,車廂裏都一片沉寂。

辦理入住時,孫騰達已經平複了情緒,笑著邀請林染共進午餐。

林染借口補眠,回房點了個外賣,躺倒進大床房,望著天花板發呆。

她確實有點困,輾轉反側了一整夜,向來沾床就睡的她,竟然失眠了。

和衣淺眯了半小時,就被外賣電話打醒,她快速扒了幾口飯,墊巴住胃就沒了食欲。

前陣子,被藍延投喂的,嘴都養刁了,一般外賣還真難以滿足。

她簡單收拾了一下,又化了個妝提氣色,就出門了。

滬都的冬日,比小鎮寒得多,連流動的空氣都少了一抹人情味。

不似家鄉的風,浸著海的濕潤,仿佛裹了一層溫暖的外衣。

還有那個像廣袤深海般的男人,沉斂又強勢,卻總能給她很多感動的瞬間。

也不知他現在怎麽樣了?

恍惚間,她遠遠地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背影,坐進了黑車轎車裏。

是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