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翊之服了藥後,很快便清醒過來,隻是身上力氣一時無法恢複,隻能軟軟地靠在**。

元也一邊端著碗喂王翊之吃晚飯,一邊將藍田來的事說了,不過他隱去了元溪與藍田的糾葛,隻道藍家人內不起了爭執,藍田好心來催他們出城。

王翊之聽罷,向元也投來沉靜的目光,頓時讓元也覺得有些無所遁形,隻是畢竟元溪不願多說,他也不好解釋。

阮歸趣的注意力卻在另一件事上:“如你所說,藍田既是家主,他夫人又是元家人,他應當會知道永夜丸的解藥罷!”

“這……”

阮歸趣看元也支吾的模樣,瞪著眼睛問道:“你忘記問了?”

元也爭辯道:“這事我也過了腦子,但是後來被別的事引去了注意力,就給忘了。”

“ 你呀,除了溪娘的事,難道師父好友的事就不是事麽?”阮歸趣怨懟地瞪了元也一眼,“ 這樣罷,你們先出城,我去藍家探一探,機會就在眼前,若是就這樣離開,我也沒法與好友交代。”

“哎喲上心上心,你帶著翊之走,我去藍府轉一趟。”

王翊之問道:“為何不能一起?”

“你輕功才學出了點眉目,別去冒險了。”元也說罷,見阮歸趣要開口,又道,“今天藍田來見的是我,還得我去才好說話,雖說我劍術不如你,但是輕功可是童子功,師父就放心罷!”

阮歸趣想了想,點頭道:“你從小偏愛逃命的本事,若論輕功,確實早已出師。那就這樣,我們去城外等你,你見機不對就走,實在拿不到就算了。”

“好好好,我都記住了。”元也嘴上這麽說,心裏卻知道自己非得找到不可,不然阮歸趣少不得要念叨自己一番,隻是鹿峴莊畢竟是陌生地盤,此去不知會不會有凶險,元也便取出裝著幡炅丸的藥瓶遞給阮歸趣,道,“師父先幫我收著,防止我不小心打碎了。”

“好。”

王翊之靠著床柱,默默地看著阮歸趣接過毒藥,隻叮囑道:“師兄小心些。”

“放心。”

“那我先回去收拾行李。”阮歸趣說罷,自回房去。

元也見人走了,從懷裏取出解藥遞給王翊之,道:“你先收著,防止生變。”

“師兄……”王翊之說罷,頓了頓,才收下藥瓶,低聲道,“用毒是我負父親,解毒是負母親,如今我當真是陷入兩難了。”

元也勸道:“負你爹,你爹死,負你娘,可以帶你娘走啊,到時候誰都不用死,豈不是皆大歡喜?”

王翊之本是鬱鬱,聽元也這麽一說,他眼睛不由一亮,點頭道:“你說的對!”

“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我們回會稽後,也甭管崔姨母同不同意,直接用被子一裹帶走!到時候她隻知下毒,卻不知解毒的事,如此心病好了,身體還有好不了的道理麽?”

王翊之有些神往,轉而卻想到不知哪裏是歸處,便問道:“去哪呢?”

“去錢塘。”元也早已心有成竹,隻是先前一件事接著一件事,他一直沒機會開口,此時便將遇見方笙的事簡單說了,然後道,“人家可是藥王穀的神醫,肯定隨隨便便就能治好崔姨母!”

王翊之笑道:“你這麽說,我光想一想就覺得高興。”

元也想起曾經獨自在房中哭泣的少年,心不由得軟了下來,他摸了摸王翊之的頭,溫聲道:“往後都是高興的日子,師兄給你保證!”

王翊之怔怔地看著元也,乖巧地點了點頭,道:“好……”

“哦對!”元也從懷裏取出藍田留下的荷包,一邊拆一邊道,“這也是藍田給我的,感覺裏麵還沉甸甸的,說不準能留著以後用……哇——”

王翊之探頭去看,也有些驚訝:“這得有五十兩罷?還是黃金!”

元也將金子拿在手裏,忽然覺得有些燙手,他問道:“這是不是太多了?”

王翊之點了點頭。

元也糾結了好一會兒,忍不住道:“有錢不要王八蛋!藍家富得流油,給我點怎麽了,又不是我去搶的!”

王翊之笑了笑,道:“你若不介意,留下也罷,也沒有多少。不過你若是介意,不如帶去藍家,看看能不能讓他收回。我倆有手有腳,即便是離了家,也不會讓阿娘她們餓到的。”

“那我帶去藍家,人家不要再說。”元也將荷包收進懷裏。

王翊之看著天色,問道:“時候不早了,今夜真的要出城麽?”

元也看外麵風越來越大,恐怕晚間真的會下雨,若是出了城,再投宿就難了,隻是留在這裏也不是辦法,於是元也道:“你們倆換個身份,去城門邊找個客棧住,明天一早出城。”

“那你呢?”

“我跟你們一道離店,不過就不一起走了。”

王翊之問道:“你打算晚間直接去藍家麽?”

“當然不會。”

“那要怎麽去?”

元也一眨左眼,笑道:“山人自有妙計。”

王翊之抿唇一笑,低頭張合手指,道:“我有些力氣了,先裝扮成去潯陽樓那天的模樣罷。”

“我幫你。”

待阮歸趣拎著包袱回來時,元也已經給王翊之做好了簡單的偽裝,正在往自己的臉上塗粉。王翊之坐在**,將方才談及的計劃道出,阮歸趣深以為然,又補充道:“我回屋後想了想,感覺這藍家人再怎麽威風,不過是江湖門派,他們還能封城不成?不如我們就在城裏接應你?”

“雖不至於封城,但是他們的人守著城門,我們總是不好走脫。”元也不欲在此時多加糾纏,果斷道,“你們明天出城,往東走,去我們來時經過的昌南鎮等我,那裏的瓷器燒得好,我們匯合後去逛一逛,順道給溪娘買些好看的藥瓶!”

阮歸趣歎道:“你這孩子,從小到大就沒有聽話的時候!”

元也不以為意地笑道:“懂我就好。”

到了傍晚,三人收拾好了東西,往樓下去退了房。此時天空已有細雨飄落,路上沒什麽行人,元也選在一個岔路口與阮歸趣分別,目送他們倆走遠後,元也尋了個地方,除去臉上所有的偽裝,換了身翻領胡服,便又大搖大擺地回到了原先的客棧入住。

第二日,元也剛要去客棧對麵的酒樓裏盯梢,不料剛下樓梯,便見藍七帶著兩個人進來了。那兩人用鬥篷裹得嚴嚴實實,一高一矮,兩人麵容都隱藏在麵巾後,再加上兜帽遮蓋,看不出是何模樣。元也坐到靠門的位置,隻聽藍七問掌櫃:“敢問貴店有沒有三個謝姓客人?其中一位大約不惑之年,還有兩個是少年。”

“原來是藍七郎來了,失禮失禮。”掌櫃翻了翻賬冊,道:“是有三位,不過他們昨天下午就離店走了。”

藍七連忙問道:“他們可說了去處?”

掌櫃搖了搖頭,道:“隻聽說要趕著出城,所以多給的錢也沒要,便匆匆走了。”

“這……”藍七從懷裏取出兩個藥瓶,向身後問道,“怎麽辦?定金收了,可是藥還沒給。”

矮個鬥篷下傳出一個女聲:“去住處看看。”

藍七便取出半貫錢放到櫃台上,道:“勞煩引個路。”

掌櫃叫來一個酒博士,讓他帶著三人上樓。

元也看了他們一眼,淡定地走了出去,果然在門口看到一輛馬車和兩匹馬。馬車不大,裏麵恐怕不好藏人,且車夫坐在馬車門邊,若要繞過他進去,委實有些困難。元也在馬車後站了片刻,打定主意去試試車底,於是將短袍係到身前,然後撿起一塊小石子,趁著車夫不注意,打到一匹馬的後腿,馬兒一驚,撒開蹄子便要跑,車夫連忙牢牢拉住韁繩,元也趁著混亂之際,一個滑鏟溜到車底,好在車廂下有鐵棍交叉放置,元也順利地攀了上去。

昨夜一場雨後,今日反而沒先前那麽冷了,隻是鐵件到底冰,沒過一會兒,元也便覺得手掌都凍麻了,好在這時候,藍七終於帶著人出來了。三人不發一語,女子進了馬車,藍七則與另一個人騎馬往回走,馬車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便進了一道小門。元也牢牢貼在車底,借著車廂遮蓋車底架構的木板掩住身體,完全沒法看外麵是何情景,因此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裏。

如此又行了片刻,馬車終於緩緩停了下來,此處有不少馬匹的聲音,想來是到了馬廄。

馬車一動,女子下了馬車,她叮囑道:“今日之事,絕不可傳出去。”

藍七道:“我記住了。”

片刻之後,傳來藍五的聲音:“屬下領命。”

原來另一個鬥篷下竟是藍五,隻是他為何也要做此裝扮呢?

元也耐心等了片刻,聽著聲音,感覺女子率先離去,然後藍七問道:“這是為什麽啊?”

藍五道:“先回房,別在這裏說。”

“車夫又聽不見。”

“隔牆有耳。”藍五說罷,帶著藍七也離去了。

元也鬆了口氣,車夫是聾子,那可就好辦了,於是在車夫解馬車的套繩時,他小心地落到地上,躲到車後,待確定四周無人後,他才順著藍五方才離開的方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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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注:參考唐朝貨幣換算,50兩黃金500兩白銀500貫錢,相當於現在10萬元,1貫錢100文,相當於現在2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