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令儀一行人走了。看熱鬧的人群也散了。
隻剩下一具血淋淋的屍身晾在那兒,無人問津。
雖然發生了這麽大的事,主動撲向裴凜川的女子還是前仆後繼。
當著眾賓客的麵,裴凜川也向來來者不拒。
隻是不久後,這些女子無一例外,全都會在府外暴斃而亡。
且死相,與甜兒一模一樣。
裴凜川並沒有要幹預此事的意思。
明眼人都能看明白,這些人究竟是為何而死。可還是有膽大的女子,為求富貴,鋌而走險。
魏令儀與裴凜川就這樣拉鋸著,直到末伏初始的那天。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這燥熱的天氣,魏令儀心中繃著的那根弦突然就斷了。
殺人如麻的女魔頭撲倒進魏相的懷裏,像丟了糖的小女孩一樣,失聲痛哭,
“爹,我還不如那些舞姬!他寧願去寵幸那些庸脂俗粉,也不願多看我一眼……嗚……”
魏相心疼地扶著她的背,“不要胡說,我魏相的女兒,如何能與那種卑賤之人相提並論。是他裴凜川配不上你罷了。我的女兒,就是嫁予一國皇子做個皇妃,也是當之無愧的。”
魏令儀的哭聲忽地頓住。
她掖了掖眼角,離開魏相的懷抱,卻是長久的沉默。
魏相見她破天荒地沒有厲聲回絕,繼續勸道:“那東突太子的畫像我見過,是個英俊的,不比裴凜川……”
“爹!”魏令儀還是出聲製止了,“你再給我幾天時間,讓我再試試,行麽?”
魏相歎息了一聲,半晌後,還是點頭。
魏令儀消停了好幾天。
期間,她尋了不少人來替她出謀劃策。結合眾人的意見,她換了策略。
這日,她一副賢妻的模樣,提著親手做的蔗漿冰酪重新出現在凜威王府的時候,所有人都看不懂了。
玄羽道,“這女魔頭怎麽突然轉性了,還怪嚇人的。”
季風扁了扁嘴,“也許,是有高人給支招吧。可惜了,她要拿下的,是我們王爺。”
正說著,裴凜川從主殿走了出來。兩人止了聲,跟在裴凜川的身後,一起向前殿走去。
裴凜川見了魏令儀,依舊和顏悅色的,“魏小娘子今日來,是有什麽事?”
“也沒什麽大事。”魏令儀一副柔情蜜意的作態,將蔗漿冰酪親自端給裴凜川,“近來天氣燥熱,我特意做了蔗漿冰酪,拿來給王爺嚐嚐。”
裴凜川撩起眼皮掃了一眼碗中的湯水,卻嘖了一聲,“看起來倒是不錯,可惜本王不喜食甜。”
魏令儀的笑意僵了一瞬,之後又說道,“其實也沒有很甜,要不王爺嚐一嚐?”
她不由分說地便端著那碗甜湯往裴凜川的嘴邊送。裴凜川偏頭一躲。
那碗蔗漿冰酪全都灑在了地上。連那精致的瓷碗,也落在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
裴凜川搖著頭,頗為遺憾地道,“可惜魏小娘子的美意了。”
接著,他話鋒一轉,“不過也不算浪費,落在這地上,就當是祭奠那些死去的舞姬們了,這兩日,她們總是來本王的夢裏叫冤,惹得本王不得安寧。”
魏令儀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她不安地往四周看了看,顫著聲音說,“王爺莫要嚇我。”
裴凜川覺得好笑,“她們活著的時候你都不怕,怎麽死了,你倒怕上了。”
這日,魏令儀很快便離開了。
隻是,她並沒有死心。接下來的三日,她也都來了。以各種賢惠的姿態,試圖撬動裴凜川的心。
裴凜川不厭其煩,對謝綰姝的思念更是如窗外的烈陽,越來越炙熱。
這日,魏令儀再來的時候,凜威王府內多了個遊僧裝扮的人。
裴凜川一臉病態,那遊僧在一旁神叨叨地說著,“……死於非命的人太多,怨氣凝聚,才會如此。”
剛進門的魏令儀隻聽到這些,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前些日子死於她手上的那些舞姬。
可她依舊硬著頭皮走近,不願放棄這個能與裴凜川靠近的絕佳機會。
“王爺怎麽了?可需要我留下來照顧?”
裴凜川半眯著眼,不動聲色,“不勞魏小娘子費心了,剛才這個遊僧說,讓我去寺廟裏住上一段時日,便可化解。”
魏令儀退後兩步,看向遊僧,“這、這麽嚴重?”
遊僧合掌行了一禮,“王府內怨氣衝天,這樣做最為穩妥。”
裴凜川假意咳嗽了兩聲,“魏小娘子也早些回去吧,別再傷著你的身體。”
就這樣,魏令儀稀裏糊塗地被請出了王府。
待她反應過來,想要與裴凜川同去的時候,裴凜川已經踏上了去往懸雲寺的路。
為能盡快到達,裴凜川連馬車都沒坐,隻乘著快馬,一路疾馳。
玄羽、季風和其他眾侍衛在後麵吃力地跟著。
玄羽忍不住同季風道,“王爺這意氣風發的模樣,如果被魏家小娘子撞見,豈不是全都露餡了?”
季風忍不住翻白眼,“以王爺的速度,我們追著都費勁,她魏小娘子如何能追得上?”
玄羽點頭,“也是。”
季風看了看前方,裴凜川的身影已經化成了一個黑點。
“別聊了,我們快些吧!”季風說著,一鞭抽打在馬上身上,馬兒一聲嘶鳴,以更快的速度向前奔去。
縱使他們一路快馬加鞭,到達懸雲寺的時候,也已是暮色將至。
看著眼前的寺廟,裴凜川覺得這連日來壓抑的呼吸都順暢起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笑意更甚。
真好,這空氣裏,有屬於她的味道。
他們已經近二十日沒有見過了,雖然她的消息每日都會以書信的方式出現在他的桌案之上。可是,那薄薄的一張信箋,如何承載得了他濃厚的思念。
她呢?也會對他有所思念嗎?哪怕一點點!
裴凜川的體內躁動著,來不及安頓好住處,他便下令道,
“聯絡一下守著謝小娘子的暗衛,立即告訴本王她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