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金祿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湊錢。
不惜一切代價湊夠十萬兩現銀。
這回他沒了平日玩票的閑心,紅著眼衝進賭坊,將身上銀票和剛賣得的現錢,一股腦都押了上去。
然而,正如他一如既往的運氣。
不過短短兩個時辰,他帶來的幾千兩銀子便輸得一幹二淨。
他被賭坊的打手給叉了出來,扔在街上。
來不及心疼剛輸光的銀子,他爬起身就往剛買的院子奔。
進門翻出藏嚴實的匣子,一言不發捋契約,一門心思賣宅子、田產和鋪子。
接著馬不停蹄地找中間人尋買家,急急出手這尚未捂熱的“家資”。
到底這些之與他,或僅買入時有一麵之緣,多的是未曾謀麵的契約一紙。
轉讓交割,毫無不舍。
他心裏門兒清,急著出手,比當年買入的時候還虧了一些。
“爺是要有大造化的人,哪裏還差這點小錢。”
何金祿從中介手裏接過錢,一邊呶呶,一邊自我安慰。
可就算折價變賣,中介尋到合適買家,一一洽談查堪、契約交接……還剩兩日,已等不及。
絕望之下,他又想起最初鋌而走險的地下錢莊。
他以剛買下的院子、裏麵的女人、手頭田產鋪麵,以及未來的生意收益……
甚至是以自己的性命作抵押,借下利息高得嚇人的八萬兩印子錢。
錢莊的人一臉橫笑地將銀票點給他。
警告他要是逾期不還,身體的各個零件就不再是他的了。
要是膽敢逃跑,後果自負!
八萬兩銀票拿在手裏,何金祿呼吸間似乎都是地下銀莊的血腥氣。
他翻出所有藏匿的銀票、金錠,甚至將新買的綢緞衣服和之前倒賣賺來的幾件小古董都打包送去典當。
各處縫縫補補,剛好十萬兩現銀。
盡管手抖得厲害,他還是不放心地、一遍遍地點著這些銀子。
一想到那紫檀木匣子中的稀世珍寶,再想到最後這一哆嗦的天價利潤……
他非但沒有害怕,反而洋洋得意起來:
錢財到手後,他要把銀子甩到所有瞧不起他的人的臉上!
何金祿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發著白日夢。
甚至都沒用三天……
何金祿便提著個巨大的箱子,再次踏入悅來客棧。
他眼圈烏黑,又換回了粗布衣裳,甚至因為連日奔波而邋遢不已。
但精神卻處於極不正常、極端亢奮的狀態。
“公子……銀、銀子帶來了!十萬兩,請您過目。”
他氣喘籲籲地跑上樓,敲開房門,將箱子放在桌上打開。
白花花的銀票和金錠幾乎要溢出來。
不語扮演的公子示意不眠上前查驗。
確認無誤後,他將那個何金祿做夢都在垂涎的紫檀木匣,推了過去。
離巨富隻剩一步之遙。
何金祿哆嗦著打開匣子,再次被那耀眼的光芒所迷醉。
他貪婪地拿起寶石撫摸著,就差吞到肚子裏去了。
“最後一次,合作愉快。”
不語淡淡地告別,示意阮紅淚送客。
何金祿沒在意不語的冷淡,他抱起寶貝匣子,幾乎是夢遊般地、飄著走下樓。
他成功了!
他湊夠了錢!
他吞下了這批寶石!
他馬上就要成為真正的有錢人了!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到那位胡人貴族。
甚至就像第一次那樣,最好還沒出門,就能遇上。
然而,這回他卻吃了個閉門羹。
那胡人貴族竟像是從世界上消失了一樣……
無論他自己找,還是讓客棧老板傳話,卻再也沒露過臉。
客棧掌櫃起初,還能勉強維持生意人的笑臉:
“何老板,您冷靜點。那位客官早就退房走了,天南地北的客人,尤其又是胡人,我哪知道人家去哪兒了?”
“走了?不可能!他明明說讓掌櫃的找他,他一定還在原來那個房間裏。”
何金祿紅了眼,壓根聽不進任何解釋。
“你是不是把他藏起來了?是想要吞了我的生意吧?!”
一次兩次,掌櫃還能耐著性子。
但何金祿幾乎天天來糾纏,聲音越來越大,行為越來越癲狂,嚇跑了好幾位打算來入住的客人。
掌櫃的臉色終於徹底沉了下來,甩開他的手:
“何金祿!給你臉了是吧?說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那位貴人付清房錢走的幹淨,我憑什麽知道他的去向?你再在這裏胡攪蠻纏,影響我做生意,別怪我報官了!”
“報官?你去報啊!”
何金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肥鼠,尖叫起來。
隨即他又意識到了什麽,氣勢瞬間萎靡。
隻剩苦苦哀求:“掌櫃的,行行好,幫我打聽打聽,事成我一定重謝。”
掌櫃厭惡地揮揮手,讓夥計將他請了出去。
然而,無論他想盡一切辦法,這胡人竟像是從大旻消失了一樣。
日子越過越快,離錢莊約定的日期越來越近……
銀子沒進一分,寶石卻壓在手裏。
被逼急了的何金祿也不是沒想別的辦法:之前欠的小債,他都被人鬧得日子差點過不下去。
今番……八萬兩現銀加上利滾利,落到追債人的手中,他的下場恐怕死了都算是舒坦的。
不語少爺走了,胡人貴族找不到。
他必須得自救。
他甚至動用了自己當管事時的人脈,和這些年積攢的亂七八糟所有關係。
那些狐朋狗友,酒肉朋友,約出來花天酒地可以,一聽說要給他救急,當下就躲起來再也不朝麵了。
也有肯幫他的,卻在聽了他的條件後,嘖嘖咋舌。
“老何,窮瘋了吧?這種價格,我這邊可不敢入手”
“你這些貨來路如何啊?正不正?可別是惹了禍事,想找接盤的吧?”
“走走走,莫連累我!”
十萬兩銀子
他的全部家當、他借來的閻王債……
就這樣換了一匣子不能吃、不能喝、也賣不出去的石頭。
沒錢了,用錢買來的外室自是離他而去,臨走前,還卷走了宅子裏為數不多的能賣上點錢的小家什。
然而,最恐怖的事情如影而至。
近日來,老有些看著凶狠恣睢的陌生人在附近一直轉來轉去,像是在找著什麽。
躲在角落的何金祿,懷中抱著唯一的財產,比命都沉的貴重匣子,扳著手指頭算日子:地下錢莊的最後期限,已經超期了!
這些陌生人要了命的身影,就是催命符!
何金祿豎著耳朵,聽著風吹草動。
那些地下錢莊派來的打手們,已經不再隱藏行蹤,他們粗魯的敲門聲和威脅的叫喊,讓鄰裏避之不及。
絕望一日日吞噬著他。
數日前他還是人前人後排場十足的何老板。
現在一夜之間,竟成了陰溝裏的老鼠,惶惶不可終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