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午膳端上來的時候,眾人多少有些食不知味,倒是淩琛與何嬌品茶煮酒,說道菜肴,一點都沒有被影響的意思。

“夫君,我覺得這茶還是挺不錯的,不如跟這裏買上一些,回家之後我泡給你。”何嬌端著碧綠杯盞,淺淺的一彎,茶色清朗,茶湯飄香,她神色很是認真的說。

淩琛眉峰不動,嘴角輕揚,“不及爾爾。”

何嬌一頓,心下猛然反應過來,淩琛這是拒絕,拒絕她的投機取巧,以這方不知名的茶水代替回宮之後約定好的桃花茶供應。

“還是說,清音到現在還在琢磨著自己的桃花茶隻自己來喝?那可真是傷為夫的心了。”

淩琛果然心中明鏡一般。

何嬌連連擺手,“哪兒能啊,隻是覺得就我那般采集方法實在是產量太低,怕滿足不了夫君不是。”

“嗯……這倒是個問題,而且,為夫確也舍不得夫人每日晨間如此勞累。”淩琛沉吟一聲,竟當真考慮了這個問題。

“放心,以後這件事情,會有專人去做,夫人便安心睡好覺便是。”

淩琛話都說到這般地步了,何嬌哪兒還有拒絕的道理,隻是覺得自己又一次被吃的死死的。

真是不甘心啊!

“二位可真是伉儷情深,可也未免太不把我們放在眼裏了吧。”能這樣說,敢這樣說的也隻有那個正被他們坑飯的男人了。

“聽你這抱怨語氣,別是羨慕了吧,孤家寡人一個?”何嬌正覺得不甘心呢,這人送上門來被打趣,她自然將機會抓的緊緊的。

“哎,夫人說的對啊,我木曾這一生,到現在都沒遇上一個足以心動的女人啊,自然到現在都是孤家寡人一個。”木曾倒也不覺得被調侃的難堪,順著何嬌的話就往下繼續抱怨。

聽著有幾分孤苦意味,但更多的卻是遺憾,何嬌竟然自這人的聲音裏聽出了遺憾,當真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足以心動的女人麽?何嬌是不信的。

淩琛卻在來人自報姓名之後開了口,“你姓木?”

木曾有些奇怪的點了點頭。

“木清然與木流風與你可是兄弟?”

“哎?你認識他們?”木曾這下自坐下便癱軟無形的身體陡然之間直了起來,看著淩琛的眼裏帶上了些許警惕。

淩琛放下手中杯盞,給何嬌夾了一塊遠遠的雞肉,這才輕道,“有過一麵之緣,他們二人如今去了京城。”

“去京城了?”木曾似乎有些驚訝,但也不過是眨眼即收。

“所以,你們真的是認識的,一家的?”何嬌卻是沒想到,這樣一個邋裏邋遢的人,竟然會和木清然與木流風那樣的人認識,淩琛不過聽到一個相同的姓而已,既然這麽敏銳的就將他們聯係到了一起。

是與不是二選一的回答,結果到目前的口裏,卻被說得極其複雜,“說一家也算是一家吧。”

淩琛並沒有深究這句話,隻是相當不客氣的攀起了關係,“那借由他們的麵子,是不是能夠告訴我們,這艘畫舫到底是個什麽樣的存在了?”

木曾聽言,微微一凜,緊接著就是一聲輕笑,“倒也不是不能說,隻是現在說出來,不如你們自己感受來的分明。”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木曾依舊不願意透露,倒也實在沒有在繼續問下去的必要。

雖然說幾人食不知味,但絲毫不影響他們將桌上的東西吃的幹淨,畢竟,浪費是可恥的行為嘛!

時間一晃而過,竟然隱隱的下起了小雨。

淅淅瀝瀝的,不算纏綿,也不算暴躁,就那麽幾滴幾滴組著團光顧人間。

湖上風浪漸起,船身也終於輕幅度的晃了起來。

“請大家都回到船艙裏去。”之前那突然閃出來的小廝,這一下子出來了好幾位,卻是在挨個勸說,讓人回到房間裏去。

木曾幾乎是下意識的就皺起了他那看不分明的陳黑眉目,淩琛與何嬌捕捉的恰好,雙雙對視,眼裏趣味盎然。

旅途需要刺激,雖然未知,卻到底是有趣。

不等那些小廝或是水手來到跟前,何嬌與淩琛已雙雙站起,眼見他們離開,明貳與月影並著離家小公子和雲姬自然而然的也跟了上去,這一下,卻是將木曾單獨給撂下了。

木曾皺起的眉目,緩緩放鬆,跟在其後,走進了船艙,回到了屬於自己的房間。

淩琛幾人進來卻不是為了休息的,所以,他們如今待在了同一間屋子裏。

“不覺得有什麽味道麽?”雲姬覆在麵紗下的鼻子動了動,直覺有哪兒不太對勁。

明貳掃視一圈,尋到味道來源,“桌子上燃了香。”隨意的一答,對此,他倒是沒有放在心上,卻在月影掃過來的眼裏,喉嚨突然變得有些幹澀,“這香味似乎不大對勁兒啊。”

“你這鼻子竟然剛剛反應過來,倒是連雲姬都不如了。”何嬌似乎在笑,但語氣裏卻又沒有半分笑意,像是調侃明貳,卻又像是一本正經的指責。

明貳可不覺得這有多丟臉,這段時間他也深知何嬌的脾性,不是會苛責下屬的人,哀怨的道了一句,“夫人,您這樣怪罪屬下,屬下會傷心的。”

看著長了張娃娃臉的人突然哀怨的模樣,何嬌咳嗽兩聲,“行了,行了,誰怪罪你了,回頭好好練練嗅覺去。”

何嬌哪兒那麽容易就收回自己的前言,到這個時候,多加一句後話才是真。

明貳還想說什麽,月影突然碰了他一下,他正奇怪呢,卻發現淩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尤其危險。

“主子……”他低喃一句,卻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說什麽,乍然無聲的沉默有些詭異。

何嬌正覺奇怪,體內卻突然湧動一股血氣,她猛然一驚,身體卻是不受控製的酸軟了下去。

而跟離家小公子靠的極近的雲姬,在這一瞬,好像也被什麽觸動了一般,身體一軟,與離家小公子摔作一團,而後,兩人竟都沒能再起來。

“誰做的?”淩琛望著桌上的香,麵沉如水。

明貳立即轉身,就要往外搜查,卻不過堪堪走至門口,扶著門框,也倒了下去,摔下去的瞬間,眼裏還存著幾分不可置信。

月影當即就愣了,他看了看明貳又看了看懷抱何嬌的淩琛,有心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的眼裏也是重重疊疊的光影,再然後,就是自己摔倒在地的聲音。

同樣的不可置信,同樣的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