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嬌下巴輕抬,朝前微微一點,扶著額頭的手,撩起細碎的額發,眼眸裏盛著幽暗,明貳霎時沒了聲音。

淩琛手上悄然一使勁,本攬在她腰際的手猛的收緊,何嬌吃痛,卻聽他低沉兩個字,“不許。”

那離家小公子聽到何嬌的言語之後,已經是心間淩亂不已,聽到淩琛終於說了兩個正常的字眼,才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其實,沒關係的,試試也無妨!”何嬌卻突然低聲抬眸對著淩琛道了一句,離家小公子手上的筷子應聲墜落,‘哐’的掉在甲板之上。

他的眼神是那麽的不可思議。

這小公子的眼神凝固在何嬌身上,那隻手指著她,顫抖的模樣,要多可笑有多可笑,明貳偷偷撇開了眼,狠狠拍了下他的肩膀,“你不懂,別跟著瞎想。”

“我,我,我怎麽不懂啦?”離家小公子被這一拍,肩頭直接就往下墜了墜,他有些語無倫次,隻是下意識的反駁著。

明貳給了他一個自己體會的眼神,絲毫不理會人小公子此刻內心的不可置信甚囂塵上。

淩琛緊緊攬住何嬌,薄唇微抿起,有股子威嚴蔓延開來,“我不允許。”

此地氣氛驟然一肅,何嬌眼神淺**,“不允許就不允許唄,整這麽嚇人做什麽,不知道我膽子素來就小麽!”

她的眼神有些遊離,似是當真畏懼了淩琛一般,可淩琛卻從她的眼底看出了幾分躍躍欲試來。

“你最好是真的膽子小。”何嬌默然揚眉,怎的有種心思被窺探的感覺!

她還想說什麽,邊上睡過去的雲姬卻在此刻緩緩蘇醒過來,她神色有些疑惑的看向桌上的幾個人,“我怎的睡過去了?”

“嗯?”離家小公子好像現在才反應過來,這個名叫雲姬的好似自出來,便直接睡過去的事情。

明貳立即圓場,“許是你太累了。”

“是這樣嘛!”雲姬低低呢喃著望向何嬌,何嬌也跟著點了點頭,雲姬也就不疑有他,說了聲抱歉,方端坐了身體。

淩琛這之中倒是一直沒有說話。

隨著時間推移,船頭的早膳跟著撤了,人也漸漸出來,倒不再僅僅是那十數青壯年霸占了。

早先那個推窗說美人吵架,不能摻和的家夥,也揮著衣袖,邁著有意為之的八字步,一搖一擺的走了出來,何嬌對這人卻是多看了兩眼,年紀大致與淩琛看齊,皮膚黝黑,整個人不修邊幅的模樣,一般人都不會樂意靠上去,總的來說,就四個字,特立獨行。

打量,是相互的,特立獨行的人有感何嬌的眼神,肆無忌憚的就跟著掃向了她,何嬌輕輕點頭,似是致意,那人倒也有趣,裂開嘴也跟著笑笑。

那一口白牙,襯著膚色,看的何嬌忍俊不禁。

特立獨行的男人倒是沒有湊過來,隻自己尋了個空處,肆意的呼吸新鮮空氣去了。

相安無事的吃吃喝喝聊聊天,時已至午間,今日陽光不算好,到這個時候更是完全沉默了下去。

何嬌靠在淩琛的懷裏,潮濕的風在湖麵之上悠悠****,吹過眾人的臉,倒是生出了幾許別樣的趣味。

她眯著眼,雙手覆在矮桌上,有一搭沒一搭的敲擊著,不成曲調的音深深淺淺的在指尖滑過,她在微熏的風裏,放鬆著輕哼著無人聽過的歌,清清淡淡的隨在低低的嗓音裏,漾在昏昏欲睡的眾人心底。

有驚訝,有愕然,有欣賞,各種神色在何嬌這一圈人裏緩緩升華發酵。

淩琛看著她的眼是越來越覺得驚喜與欣然。

隻是,突兀的一聲中斷了這斷斷續續的音調,“這位夫人看來是個懂曲兒的!”

那位特立獨行的男人之前對望的時候沒有湊過來言語,這會兒聽著這何嬌隨意敲擊的節奏,竟特意的跑過來道了一句,駭的何嬌那迷蒙的眼色當即就是一顫,手上動作也突停了下來,喉嚨間的曲調輕哼也跟著停息。

淩琛對打斷何嬌的人相當不滿,本也跟著眯上的眼睛驟然睜開,盯得來人,挑高了眉頭,定住了步伐。

如此搖搖對望,更顯突兀與堂皇。

何嬌感覺到,多多少少的視線流連在本就因昨夜今晨大出風頭的他們身上,她碰了碰淩琛,兀自開口,“這位公子,謬讚了。”

那人聽何嬌言語,腳下頓住的步子又一次悄然向前,嘴裏還有讚美之言,“是美人夫人太謙虛。”

來人卻也好笑,走到近前的時候,明明淩琛身邊是空了一個位子的,但他相當有眼力見兒硬是往雲姬和明貳身邊湊了過去。

這人倒是趨利避害的很。

何嬌眼裏纏著弱弱的光,陰沉天氣之下倒是沒了之前那般耀目。“這眼看著就該到用膳時分了,你這會兒過來,可是打算請我們去吃一頓?”

明貳在心中狂笑,他們皇後哪兒能輕易被別人驚擾而不生出半分報複的心思,她可睚眥必報呢!

雖然心裏這麽想,麵上卻是跟著幫腔了,“是啊,相遇是緣,這位公子這個時候過來一定是打算邀我們吃飯的,斷然不會是為了來蹭飯的。”

雲姬和離家小公子對這所謂的顛倒黑白,竟有幾分反應不過來,但明白之後,低眉順目,他們可不想餓肚子,有人請吃飯最好。

“咳咳咳!”特立獨行的人立刻就咳嗽上了,人顯然沒有想到,有人在言語上更加特立。

不過,他雖然看上去頹廢蹣跚,卻當真不是一般人,銀子什麽的自然也是一大把。

他拍了拍手掌,富有節奏的拍子,何嬌敏銳的捕捉到了。

眼裏正疑惑著,這甲板之上,突突閃來一人,“不知各位貴人有什麽要求?”

“把你們船艙裏的好東西,都給上來一份。”大喇喇的開口,緊跟著是一疊銀票扔進了來人的懷裏。

“怪不得平時看不到人,原來都是練家子,在船舫間藏著呢。”何嬌抿著唇,看著剛剛閃上來的明顯小廝一般的人物,眼裏全是好奇。

特立獨行的人撓了一把亂糟糟的頭發,驚疑一聲,“咦?”

“你咦什麽?”明貳敏銳的發現,這或許是他們獲取情報的一個途徑,當即就厚臉皮的問上了。

那人有些猶疑的看著他們,臉上還帶著微微的凝重,“你們不知道這艘畫舫的特殊性麽?”

何嬌幾人麵麵相覷,隨即搖了搖頭,他們還當真是不知道的。

那男人並沒有直接開口回答,而是四下望了望,便陷入了沉默。